“呜呜呜呜孩子,孩子你怎么能这样?你要抛下我们吗?”
“走,跟我们回去!”
“我们去告解室,让神父聆听你的罪过,去祈求原谅。走——”
……
年轻人就这样在众目睽睽之下被拖走了。
现场静得可怕。
米娜一家没有选择离开。
他们这条街上住着的人,几乎没有选择离开的,因为在这样寒冷的冬日背井离乡,对于他们这些生活拮据、拖家带口的普通人来说,并不是一个好的选择。
不过米娜还是出门了,回来时,手里紧紧攥着一包药粉。
她没能说服父亲接受魔法师的治疗,但她的父亲,同样没能说服她。她不知道明日会发生什么,但苏黎耶的空气中弥漫着不安的气息,让她隐隐约约意识到,明日一定会发生点什么。
明日的弥撒是个十年不遇的大活动,父亲还是想让她和弟弟,去那些大人物、神父们面前露露脸。
父亲老了,他许久没有出门,不清楚外面究竟发生了什么。米娜理解他。
所以米娜找来了安眠的药粉,她决定掺在明早的黑麦粥里,阻止家人前去参加弥撒活动。
家人也会理解她的。米娜想。
不理解也没关系,米娜只希望他们能好好地活着。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不安的气氛逐渐沉淀,被黑夜压入梦乡。
宵禁的时间又到了。
身披黑色斗篷的乌丽儿,冒雪穿过了寂静的长街,听着自己狂乱的心跳,咬咬牙,继续往前跑着。
都说黑夜的苏黎耶很危险,如果碰上大家口中的索命的幽灵,她就完了。被人发现她大晚上的不在官邸,而是违反宵禁出门,她也完了。
不过,乌丽儿不后悔。
风雪那么寒冷,但她的眼中有火在燃烧。
怕撞上别人,她不敢走大陆,累了也不敢停下来,避开所有亮着灯的窗户,不停地跑、不停地跑。
终于,她抵达了目的地。
看着前方那灯火通明的苏黎耶分会,乌丽儿差点喜极而泣,然而她刚一靠近,就被在外警戒的魔法师当成刺客抓住。
一阵天旋地转,乌丽儿被绑了个结结实实,摔在了地上。
她抬头,露出脏兮兮的脸,刚想辩解,略带点熟悉的声音就在耳畔响起,“带她进来吧。”
是他!是会长的声音!
乌丽儿放心了,紧绷的神经骤然松懈下来,连日来的疲惫就淹没了她,让她差点当场晕过去。但她还强撑着一口气,直到亲眼见到查理,将怀里藏着的东西交给他。
那是一块小国王用过的手帕,上面还沾了一点血迹。
查理接过手帕,回头看了一眼分会大厅里悬挂着的魔法时钟。
零点刚过。
2月9日到了,弥撒日,就在今天。
第400章 弥撒(一)
弥撒在上午九点举行。
一大早,天还未亮的时候,苏黎耶大教堂的神父和修女们,就早早地起床了,聚集在教堂前的喷泉广场上,以最虔诚的姿态,用祷告声,迎接太阳的升起。
当太阳的光辉洒落大地,因为黑夜而陷入沉寂的苏黎耶,就活了过来。他们相信,那是太阳战胜了黑夜,战胜了所有的黑暗,为人间迎来了光明。
就像当年的康纳里惟士,他们是太阳的象征。
魔法议会的分会里,灯火从昨夜开始就没有熄过。匆忙的脚步声来来去去,但没有任何一个人敢去打扰查理,因为会长大人才刚刚歇下没多久。
一直到快八点的时候,查理才悠悠转醒。
“进来吧。”随着骨头小本一声矜娇的喊话,房门打开,等候在门外的人捧着一个个装着东西的托盘鱼贯而入。
苏黎耶分会的魔法师们,虽然都苦苏黎耶久矣,但在这个地方待久了,难免沾染了点贵族习气。按分会会长的话来说,他们魔法议会,不能输,实力要有,排面更要有。
不过维庸觉得他就是在拍查理的马屁。
苏黎耶分会,上行下效。
那些往日里高高在上的魔法师们,一个两个说要成为强者,面对贵族时倨傲得很,此刻充当侍从端着托盘,脸上却没有半分不情愿的样子。
维庸不屑与他们为伍,分会会长便告诉他,餐厅有准备早餐,一边儿吃去。
查理的早餐被端到了他的房间里。
随着早餐一道来的,是能够温养灵魂的加了许多珍贵魔药的汤剂,还有各种珠宝首饰,和配得上查理身份的全新的法袍。这是查理来了之后,分会会长特地为他定制的。
魔法师们做足了姿态,但真正伺候人的事情,却并不需要干,用魔法代劳足矣。
查理也不扫兴,坦然地接受了分会的好意——毕竟今天还有场硬仗要打,分会会长送来的法袍,也可以说是战袍。
这法袍拥有极强的防御,却质地柔软。整体以黑色为主,款式既保留了旧历时巫师袍的宽大,以彰显神秘,又在细节处绣着以魔法符文为基底的繁复花纹,镶嵌珍贵的珠宝,以契合苏黎耶流行的极繁主义的风潮。
里面搭着米白色的束腰和泡泡袖衬衣,脚下踩着由火蝾螈皮鞣制而成的绑带长靴,一应饰品,也极尽奢华。
在苏黎耶,不论男女,如何打扮都不为过。这里是极繁主义的天地,贵族的服饰更为繁琐,光是那些珠宝首饰,便足有几斤重。
不过查理挑挑拣拣,最终还是放下了分会会长送来的鸽血红,选择了温斯顿送的那对金绿猫眼石耳坠。
整装完毕,时间也不早了,查理这便带着本、露纳、大卫、维庸,还有一队魔法师,前往苏黎耶大教堂。
分会会长负责留守。
里昂之前答应查理的请柬,也没有被浪费。查理将请柬交给了分会会长,让他挑选信任的人潜入,和图钉一起随机应变。
苏黎耶大教堂,信徒们陆续抵达。
作为一场几十年来最为盛大的弥撒,本次活动的受邀者非富即贵,普通的信徒们只能在大教堂外的喷泉广场上观礼。但在苏黎耶这个一砖头砸下去,能拍死好几个贵族的地方,即便只邀请权贵富豪,乌泱泱的马车也足以在白鹭街造成拥堵。
查理不是信徒,作为小国王亲自邀请的贵客,魔法议会尊贵的会长,他当然要压轴出场。
“叮铃。”
“叮铃。”
清脆的铃铛声响起,走在前面的信徒们还未来得及回头看来人是谁,脚下就不受控制地退到了路边。
不用怀疑,一定是魔法议会的人到了。
众人回头,果然看到那辆绘制着魔法议会标志的马车从他们眼前缓缓驶过。
负责赶车的还是那位传闻中的来自阿奇柏德的马车夫,其他人都把车停在了距离苏黎耶大教堂五十米开外,便下车步行。唯有他,光明正大地把车往前赶,还无人敢于阻拦。
赫尔蒙特的小少爷骑着白马在马车旁护送,对上众人或好奇或忌惮的目光,坐在马上矜持点头。
后方跟着的魔法师们,神色肃穆。
马车在喷泉广场上停下时,查理没有立刻下车。
他刻意等了一会儿,即便有教会的人上前相请,也照旧气定神闲,不为所动。直到周围信徒们的窃窃私语声逐渐开始压不住的时候——国王的车架到了。
国王的车架,当然也能直接停到苏黎耶大教堂的门口。
偌大的广场上,只停了两架马车,普通的信徒们都在外围那圈雕刻着太阳图案的石砖后等待,不敢有丝毫越界。而受邀的人们,一个个脱下了帽子,恭敬地等待着马车上的人下来。
主教出现了。
他看起来已经年过七十,身穿绣着金边的白色长袍,年迈的脸上满是岁月的痕迹,但目光平和,花白的眉发透着股神圣的气息。
苏黎耶的教会,信仰的虽然是太阳,但说穿了,是“太阳和王权之角”,是康纳里惟士。为了不重蹈覆辙,康纳里惟士的先祖在通过教会来更好地管理臣民时,并未设置教皇一职。
主教就是教会的最高领袖,而教皇,说穿了,其实就是——国王本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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