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查理那一长串的话语落下,在每个人心里来回激荡,密密麻麻的人群中,众议庭的拉比站了起来。
他比起前段时间苍老了许多,头发胡须都全白了,但声音还是一如既往的慷慨激昂,“各位,我们是魔法师,是人人羡慕的骄傲的魔法师,我们走在前人铺就的道路上,用强大的实力,掌握着自己的命运,如何能够再回去做狗?!”
接二连三的人站了起来。
“我们要为弗洛伦斯阁下报仇!”
“为薄伽丘阁下报仇!”
“魔法的文明不能断在我们的手上,各位,死去的人不能白白牺牲!我们要让所有人知道,作恶的代价!”
西尔维诺振臂一呼,年轻的声音朝气蓬勃,“跟随勇者大人的脚步,杀死黑镜之主!”
“杀死黑镜之主!”
“杀死黑镜之主!”
山呼海啸间,众人的视线被西尔维诺的声音带着,投注在了查理的身上。在这一刻,连他旁边的温斯顿都显得黯然失色,无人在意了。
众人的眼中,只有那个金发碧眼的身影,拿着那灰白的权杖,在真理广场上,为他们带来新的真理。
第一次公审,就这样落下了帷幕。
当然,这只是初审,当一切尘埃落定,所有罪恶无所遁形之时,就是终审之日的到来。
初审带来的影响也是立竿见影的。
自由城邦上下都拧成了一股绳,就连众议庭和审判庭的魔法师们,见面时都少了点争锋相对,多了些同仇敌忾。虽然开的会还是那么多,每个人好像都忙得脚不沾地,但效率变高了。
查理的声望也进一步推高,提起这位新任的会长、最初的勇者,众人有好奇、有赞叹、有感激,偶有几句质疑、几句担忧,也很快被淹没。
属于查理的势力,也在逐步成型。
在众议庭里,他有海伦·墨洛温,恰好能与高斯汀制衡。审判庭有格蕾丝,格蕾丝相比起年迈的拉比,正是往上爬的年纪,因为在大战中的出色表现,也升职了。至于真理会,查理虽然还没有正式加入任何一个结社,但他初到自由城邦时,接触的就是真理会,如今那位鹦鹉伯爵逢人就说自己和勇者先生是老相识,得意又臭屁。
不过,三大机构,缺一不可。
真理会在大战中做出的贡献也有目共睹,于是查理在与西尔维诺交谈过后,决定由西尔维诺进入真理会。倒生树的奥里翁·费舍虽然和海伦一样,都是薄伽丘遗志的继承者,但查理觉得,他还是得有自己人。
西尔维诺积极得很,一方面他早有这个想法,另一方面,他忙着躲避自家舅舅呢。
亚历山大虽然忙碌,分会遇袭之事都是他在处理,但他每天总能抽出一点时间来,黑着脸问西尔维诺在哪里。
要是被他逮到了……
西尔维诺觉得自己小命不保。
那天初审,他振臂一呼之时,负责主持的亚历山大就在台上看着他呢。那眼神之复杂,让西尔维诺午夜梦回,都在担心舅舅会不会在半夜套他麻袋,连夜将他送回玛吉波。
有了正事要忙就不一样了,西尔维诺可以理直气壮地让自己也忙碌起来,还能在被舅舅抓到的时候,扯着查理的大旗逃跑。
可到底要成立什么样的结社呢?
果木烤野兔教派?怎么说也是要做勇者大人左膀右臂的人,怎么能公然造神?再起这个名字就有点不合适了,西尔维诺只能忍痛放弃。
打倒黑镜之主?
不行不行,又太过直白。
在否了一连十几个名字后,西尔维诺灵机一动,兴冲冲地跑进高塔,告诉查理:“我决定叫它——群星。”
查理好奇,“为什么取这个名字?”
西尔维诺一点也不见外地在查理对面的椅子上坐下,差点把骨头小本压到了屁股下面。本连忙跳开,跳到查理的腿上,嚷嚷着要把他发配。
“发配”,这个词也是他从查理那儿学来的。自从知道了它是什么意思,且查理坐上会长之位后,本就沉迷发配,不知天地为何物了。
温斯顿贴着查理太近,他就要把温斯顿发配。隔壁真理会的鹦鹉仗着跟查理的关系,太过洋洋得意,他就要把鹦鹉发配。
发配,发配,统统发配!
查理把本放在手心,指尖轻轻拨弄了他一下,把他拨得晕乎乎的,很快又被哄好了。对面的西尔维诺也说起了自己的想法。
“真理会的结社,说到底还是得有一个主要的研究项目。倒生树推崇数字哲学,托兰卡纳研究古语,但我想了又想,我除了那一手出神入化的烤野兔技巧,能研究什么呢?”
当神棍。
查理在心里默默地给出了答案,但脸上还装着好奇的模样,“你有答案了?”
“我当过佣兵啊!”西尔维诺对于自己知识的渊博、逃生技巧的纯熟,以及社交技巧,有相当的自信,“为什么必须所有人都研究同样的东西,才能组成结社呢?我们可以不同,可以各有所长,但聚集起一起,为了共同的目标努力,这就是群星。”
“群星闪耀么……”查理仔细琢磨着西尔维诺的话,再看向他时,眼中已经多了一丝毫无掩饰的欣赏,“我喜欢这个名字。”
西尔维诺抱臂,意气风发,又坦诚直白,“那你搞定我舅舅。”
查理莞尔。
有他在,结社的审批自然不成问题。至于亚历山大嘛……查理点头答应了西尔维诺,会出面与亚历山大交谈,给西尔维诺留出时间,而不必被立刻抓回魔法学院去。
只不过,心满意足的西尔维诺刚离开高塔,就在转角处被亚历山大逮了个正着。
西尔维诺:“…………”
亚历山大:“跟我来。”
西尔维诺赶紧用余光搜寻合适的出逃方向,却发现各个方位都有审判官看守,遂放弃,蔫头耷脑地跟着亚历山大回到了他的办公室。
可他没有想到的是,亚历山大没有一上来就批评他逃课,而是问他:“你考虑清楚了吗?”
西尔维诺错愕地抬头,眨巴眨巴眼。
亚历山大的表情还是那么得严肃,眉心和眼尾的皱纹里,都夹杂着威严。在他那审判万物的目光下,西尔维诺的心好像无所遁形。
“舅舅是指什么?”他也不由得正色起来。
“跟随查理,去为了你心中的信念而战。你知道自己的信念是什么吗?你想清楚,自己未来会面对什么吗?”亚历山大问。
“我清楚,我知道。”西尔维诺一听到这话,下意识地就要反驳。可对面的亚历山大神情丝毫没有变化,在对方平静的注视下,西尔维诺的情绪又平复下来。
他悄悄攥紧了拳头,“我知道,您一直想让我按照您的安排——”
“不。”亚历山大打断了他的话,“我会替你安排,让你按照我给的路线走,是因为从前的你其实并不知道自己究竟要走什么样的路。那么,我会将我认为最好的,安排给你。”
西尔维诺张张嘴,想要反驳,但又语塞。
他知道自己想要什么吗?无数次的路过,好像都只是因为自己的好奇心。他有点正义、有点勇敢,但和所谓的理想、信念,好像都不搭边。
舅舅真的逼着自己去上学吗?不,如果自己真的不想去,谁都不能逼迫他。
他只是不知道自己究竟应该做什么,自己的归属究竟在哪里?
这时,亚历山大又问:“你信得过查理吗?你有把握,不论何时,他都能将你视作他的同伴吗?”
听到这话,西尔维诺的脑海中闪过许多画面。
有他们在玛吉波的初遇,有在阿莱门的重逢,还有在圣培安的幻境里,跟随着查理一起并肩作战,打败恶魔的场景。
其实他们认识的时间并不算久,打交道的次数也不算多,可是……
“我信得过。”西尔维诺给出了肯定的回答,他久违地直视着亚历山大的眼睛,赤忱又无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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