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片死寂中,管事忽然觉得背后发凉。
他望向城镇的方向,想起来老牧师好像刚从那儿回来。他嘴里念念有词,又猛灌了一口酒,也不忙着处理那座焚毁的教堂了,就这么任它烧着,而他则连夜赶回了镇上的治安所。
“你说什么?神鹿要毁灭世界?”
“什么兽潮?!”
“那些该……那些血族的大人们走了?!那我献上去的东西……不,他们答应我的事呢?!”
管事的心怦怦狂跳。
这里只是偏远地区,如果这里都出现了变故,那其他的地方,还有王都……会乱成什么样子?
如他所料的一样,《魔法日报》被集中投放的区域,尤其是异族聚居的地方,已经出现了乱象。
这些年,秘教打着“神爱世人”的旗号,大肆鼓吹“众生平等”。
不论是人类,还是异族,都应共享同一片天地。血族、牧人、妖精、巨魔,甚至残存下来的几个堕落妖精,等等,都分到了不少的领土,成为一方领主。
至于为什么众生平等了,还有奴隶?
那是因为你身负罪恶。
你需要赎罪。
即便你没有残害他人的生命,掠夺他人的财物,可罪恶在你的心底滋生。哪怕你掩饰得再好,你的灵魂,都逃不过神灵的审视。
裁判所应运而生。
每一个被押上罪恶法庭的人,几乎都会被判有罪,关进裁判所的地牢。
赎罪的方式千百种。
用生命、用金钱,亦或是用劳作来抵罪,都可以。其结果就是,拥有着强大的实力、手握着巨额的财富,能够从教会换来大把大把赎罪券的人,永远是无罪的。
前一天他还是罪犯,第二天,他可能就通过诚心购买赎罪券的方式,为自己洗清了罪恶,成为一个接受过洗礼的全新的人,出现在陪审席上。
相比起人类,投靠了秘教的异族们更认可这样的制度。
弱肉强势的社会,又遵循着一定的规则,不有趣么?他们既不用太过压抑本性,又能享受到人类文明的成果。当敌人攻打过来的时候,他们也会慷慨地伸出援手,贡献出自己的力量,这样不好么?
可现在告诉他们,他们被骗了?
那头叫做温琴佐的鹿,把他们耍得团团转?
什么毁灭世界?什么兽潮?
吸血鬼们顾不上在庄园里玩乐了,高贵的牧人也不忙着进化为恶魔的仪式了,幸存的堕落精灵,再次驱使着巨魔,前往就近的教堂,厉声质问。
雪片一般的魔法信件,飞向了阿塞克勒。
各大教区,权贵们人心惶惶,希望教会能够立刻给出说法,言明这是魔法议会在危言耸听。然而大家心里都清楚,魔法议会虽然有着各种各样的问题,但他们从不在这种大事上撒谎。
一时间,流言四起。
神灵是不是真的已经死了?
大祭司弗朗索瓦阁下,对于神鹿的事情是否知情?
报纸上说,神鹿有着温琴佐的一半灵魂,温琴佐就是德鲁伊啊!
秘教是由德鲁伊一手建立的教派,毁灭世界是否就是德鲁伊的主张?这是一场极端自然派,对于托托兰多的复仇?
那秘教还值得信任吗?
羽衣王国要灭亡了吗?
各区主教尽力镇压,但各地仍旧冲突不断。
就在伤员带着孩子们几经波折登上船只,打算走水路,趁夜离开羽衣王国时,流浪者之歌的首领,一声令下,在边境线上打起了袭扰战。
他们没有冒进,妄图一下子就攻破羽衣王国的防线,而是趁着秘教大乱的时候,疯狂袭扰。
此时,羽衣王国的主力部队还在嘉兰境内作战,也就是羽衣王国的东线。
流浪者之歌的袭扰发生在羽衣王国的南部,也就是沃伦的方向。沃伦的血族,在经历了激进派的叛变后,留下的温和派处处受到大陆同盟的掣肘,生存极其艰难。
他们被镇压着,心里的恨意没办法向大陆同盟宣泄,自然只能报复到秘教头上。
因此,沃伦的吸血鬼们,也扛起了复仇的大旗。
“我的孩子们,杀死那些叛徒,咬断他们的脖子,用他们的鲜血,来重铸我们血族的荣光吧!”新的吸血鬼亲王,从棺材里爬出来,立于被削断的山峰之上,张开的披风里,飞出遮天蔽日的蝙蝠。
北线,凛风海渊。
羽衣王国的领土一路扩张,往北,就是大陆北部赫赫有名的凛风海渊。海渊之深,据说没有尽头,所以这里船只禁入,也没有鱼类存活,更没有海妖和人类。
人们也称之为——生命禁区。
可就在今天,阿奇柏德从北地渡海而来。
奔袭的雪原狼,每一步都能让海面冰冻。它们在这里如履平地,周身缭绕着风雪,以极快的速度,拉出了纯白的雪线。
不过,被誉为生命禁区的地方,怎么能没有一点危险呢?
被冰冻的海面,不过两三秒,就传来了明显的碎裂声。黑色的阴影在透明的冰面下如影随形,那是藏在海渊里的魔法风暴,碰到一点就会被撕碎。
在这里,空间传送也被禁止。
可雪原狼们没有停,它们用速度来抵御一切。
它们背上的黑袍巫师,则一个个全副武装,身上背着刀剑,腰间别着魔杖,厚厚的兜帽遮挡着风雪,露在外面的眼睛里,满是冷冽的杀气。
“前面快到了!”
一声呼喊,带来希望的曙光。所有人都看到了,随着太阳升起,远方的海面上出现了陆地的轮廓。
为首的阿奇柏德取下背上的弓,对着天空射出信号,用最原始的方式告知后方的族人:目标在即,准备作战。
“吼——”
当第一头雪原狼,带着它的伙伴,裹挟着雷霆之势,从结冰的海面高高跃起,奔向陆地,阿奇柏德的魔法,便轰开了羽衣王国北线的大门。
“急报!”
“急报!!”
“急报!!!”
一封封急报被送往阿塞克勒。
南线告急,北线告急,东线也遭到了嘉兰前所未有的强烈的反扑。
大祭司弗朗索瓦抬起头来,“西线呢?亚蒂斯的女王乌丽儿,可是奇曼的亡国公主,还是查理的学生,她会放过这大好机会,不来趁机咬我一口?”
传令官心里咯噔一下,无法作答。
亚蒂斯久不参战,他们对于西线的防备,早已不像南线和东线那么高。就像北线,那边是凛风海渊,谁也想不到,那帮阿奇柏德,放着传送阵不走,放着其他更安全的路不走,会去淌那片生命禁区,就为了直袭北线,打开缺口,搞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一个个都是不要命的疯子!
“查理呢?”弗朗索瓦又问。
“他回自由城邦了。亚历山大·芬奇、海伦·墨洛温、威廉·高斯汀、奥里翁·费舍等魔法议会高层全部出城相迎,入城之后,满、满城喝彩。”传令官回答得冷汗直流。
这消息,不知道不好,知道也不好。
传令官深深地低着头,不敢看弗朗索瓦的脸。弗朗索五官深邃,黑发棕瞳,长着标志性的鹰钩鼻,外表大约在四十许,此刻眼睛微微眯起,屈指敲着手中的白橡木魔杖,不怒自威。
不过数秒,他就有了决定。
“传令裁判所,不惜一切代价,诛杀乌丽儿。断绝西线后患。”
“放弃北线,让炼金研究院配合新生派,以松木山脉为界,就地炼化亡灵军团,迎击阿奇柏德。”
弗朗索瓦的语气冷静,极端的冷静。
传令官的心却差点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以松木山脉山为界……那就是要放弃松木山脉到凛风海渊那数百公里内的所有人,让新生派的那群死灵法师,直接活祭,召唤亡灵军团来杀阿奇柏德。
这么大的手笔,饶是传令官跟随了弗朗索瓦那么多年,也是第一次见。
蓦地,他醍醐灌顶,心中的震惊压过了恐惧,抬头看向弗朗索瓦。
他记起来了。
数年前,大祭司阁下在明知亡灵界已经关闭,死灵法师实力受限的情况下,依旧大肆招揽死灵法师,就为了今天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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