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会成为新世界的神。
唯一的神。
可一切都被查理毁了。
没关系,朱利安能忍。
他都蛰伏六百多年了,也不急于这一时半刻。计划有变,但不是失败,只不过是需要花更多的时间和精力而已,拥有无限生命的他花得起。
可他实在好奇,所以还是趁这个机会,通过迪兰的眼睛,去看了眼查理。
结果又被骗了。
朱利安忍不住轻笑出声。
那笑容里带了一丝刻骨的冷意,那是想要杀人的冷意,但与此同时,他又忍不住生出一丝期待和兴致来。时间确实过去太久了,久到他都有些觉得无聊了,也是很久没有遇到那么有趣的人了。
他说查理可爱,可不是假话。
可爱得他都想把他做成雕像,永远地让他矗立在那座迷宫里。他觉得,那一定会是世界上最美丽的一尊雕像,值得新世界的所有生灵瞻仰。
那一天会到来吗?
一定会的。
朱利安抬头看着眼前这棵巨大的精灵母树,伸手抚摸着它的树干,虽然是粗糙的手感,但他的神情很是温和。
如果精灵族的人在这里,那他们就会惊讶地发现,精灵母树身上那些被神灵血液污染的痕迹,竟然都消失不见了。
它又变得郁郁葱葱,充满生机,甚至比以前更高大、更繁盛。而在那繁茂的枝叶间,一个个孕育着新生命的“果实”,已经开始悄然生长。
风吹过树梢,它发出了莎莎的声响,像一首生命的赞歌。
朱利安触碰着它的手臂上,金色的血脉纹路忽而闪现,像在轻声和着,共同谱写一出生命的奇迹。他低头,垂眸,柔和的风、金色的纹路,让他那张稍显平凡的单眼皮的脸庞,都被赋予了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神性。
世界树的新芽重要吗?
那大概算是变数吧,有点重要,但还没那么重要。
所以朱利安不着急,他一点都不着急,当他的敌人误以为掌握了世界的命脉,可以威胁到他时,他就知道,自己已经赢了一半。
聪明如查理,也不会知道,他为了最终的胜利,付出了多少心血,多少筹谋。
一点意外而已,还不足以扰乱他的心。
蓦地,他心念微动,山上的钟声响起。
他听到了来自秘教的祷告声。
他抬脚,只是一步,就出现在了山顶的宫殿里。
高耸的白色石柱撑起巨大的穹顶,金色的纹路装点出神圣高贵的气息,一层又一层的纱帘掩映间,朱利安坐上了那高高的神座。
在他的正前方,大殿的中央,四道纱帘合围之中,有一个半人高的台子。
台子上悬浮着一颗很特别的水晶球,它比普通的水晶球要大,晶莹剔透,周遭还缭绕着白色的云雾。
它叫做——神灵之泪。
朱利安好整以暇地坐在那神座上,抬手支着侧脸,通过那晶莹的泪滴,聆听着来自信徒的祷告声。
祷告往往都是废话,最后才切入正题。
“抓捕艾登·卡文迪许的行动,目前一切顺利。”
“法尔法拉外大量人员开始聚集,魔法议会活动频繁,或将与羽衣王国正面迎战。我们会遵循伟大神灵的指引,尽可能地将一切异端灭杀。”
“魔法议会妄图出海对圣山进行探索,但亚契目前下落不明,秘教与海妖之间沟通受阻,海妖或许有失控的风险……”
这所有的消息,对于朱利安来说,都不意外。
片刻后,他降下神谕。艾登抓到了,事情算是顺利,他原本想亲自审问,但转念一想,说出口的话就变成了交由秘教审讯。
至于他自己?不如再藏一藏。
法尔法拉是他钦定的绞肉机,死的人越多,恐惧和绝望就会越多,诞生出的信仰也越纯粹、越牢固。
至于海上……
“让他们去。”
朱利安并不担心有人能登上这座圣山,如果没有绝对的信心,他不可能让圣山现世。既然如此,来到海上的人越多,敌人的力量就会越分散。如果再与海妖发生恶战,导致两败俱伤,那他会很开心。
他主动询问,“玩偶,找到了吗?”
水晶球里传来否定的回答,以及恭敬的请罪声。
朱利安若有所思。
玩偶的失踪,让他有些在意。它死在苏黎耶的大战中了吗?他不这么认为。但因为当初的妖术师宣誓效忠的对象并非他朱利安,所以他与玩偶之间没有特别的灵魂契约,无法感知到它的生死。
曾经的六位眷属,各怀鬼胎。他们对朱利安都有所保留,朱利安也从未真的信任过他们,只有秘教是他真正的心腹,留给自己统御新世界的人手。
黑镜眷属,本就是朱利安用来牺牲的棋子。黑镜之主都按照他的计划被杀了,遑论那几个眷属呢?
计划进行到现在,朱利安比任何人都希望那些眷属是死绝了。如果玩偶没死,却不露面,那就意味着它极有可能——背叛。
苏黎耶的失利,是否也有它在背后搅混水的缘故?
这玩偶,之前还跟亚契走得很近,它是否还隐瞒了其他重要的消息?
朱利安当即降下神谕,吩咐秘教继续寻找。
另一边,查理已经杀到了松塔外的灰帽街上,而天才迪兰还龟缩在松塔内,抖着手快速地从自己随身的魔法口袋里翻宝贝。
这不能怪他胆小,躲起来靠查理保护,实在是这迷雾不做人!它天克死灵法师啊!
死灵法师最重要的战斗方式就是打开亡灵之门,召唤不死生物进行作战,可这迷雾里,门根本开不了。
不死生物出不来,他也进不去。
那些无脸怪的本质,倒是跟亡灵差不多,可以用对待亡灵的方式,去战斗。这对死灵法师来说似乎是个好消息,但亡灵与死灵法师之间,不是东风压倒西风,就是西风压倒东风,爱之深,恨也深。
你强,你赢。
你弱,嘿嘿。
迪兰发现只要自己在场,所有的攻击都会优先打到他的头上,打得他抱头鼠窜。查理都能有空在旁边抽出稻草来扎小人了。
他只能暂避锋芒,恨恨地躲回松塔,恨恨地掏魔法口袋,找出老师压箱底的宝贝来,给自己扳回一城。
此时的松塔是暂时安全的,闯进来的无脸怪都被他和查理杀了。
他一边掏,一边嘴里念念有词,这个不行那个不行,终于,他眸光骤亮,“有了!”
桃乐丝姑姑的笛子!
不过迪兰没有急着离开,毕竟掏东西在哪儿掏都行,他回松塔,是还有别的事情要办。他转身翻找,找来一盏马灯,那是查理偶尔在晚上出门时会用到的。
紧接着,他以最快的速度,完成了一次炼金。将最终得到的物品——一只白色蜡烛,放进了马灯的灯罩里。
万事俱备,天才迪兰再次上场。
街上迷雾重重,迪兰也不知道现在查理走到哪儿了,他便吹起了笛子。
幽幽的笛声,开始在灰帽街响起。迷雾阻碍了它的传播,但架不住迪兰一直在走。他就像当初的桃乐丝姑姑一样,她在细雨中漫步,而他在迷雾中穿行。
笛声会指引前进的方向。
笛声会引来他想见的“人”。
“咻——!”破风声袭来,一节骨头被当作投掷的箭矢,朝着迪兰的额头袭来。迪兰紧急避让,笛声有片刻的走调,但没有停。
他继续吹,手指抬起放下的速度变快,笛声也变得急促、嘹亮。
说时迟那时快,迷雾中瞬间扑来三个无脸怪,还有一个仍旧躲在迷雾里,全身的骨头都能拿来当作箭矢,天女散花般朝着迪兰疾射而去。
迪兰头皮发麻,啥时间笛声中全是冷肃的杀意。那瞬间的高亢,让几个无脸怪的动作出现了迟滞。
就在这时,迪兰一只手仍旧拿着笛子,保持一个使得亡灵灵魂震荡的长音,继续吹奏。另一只手拿出马灯,蜡烛无火自燃,亮起幽蓝鬼火。
画面被定格,几个无脸怪彻底没了动作。
迪兰艰难地咽了口唾沫,再缓慢地、小心翼翼地,将马灯放到地上。而那几个无脸怪,虽然没有眼睛,但那张脸依旧追随着烛火的方向,低下了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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