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你足够浅薄,所以才会认为,神灵的力量高于一切。”查理的话语里,带上了一丝笑意,“你们以为,你们在跟谁作对?”
审判长抿紧嘴唇。
说到这里,查理似乎也失去了跟他对话的兴趣。他以绝对的高高在上的姿态蔑视着他,施舍般地说出几句事实,然后又毫不犹豫地将他丢弃。
“他已经没有利用价值了,议长阁下。”
议长心念微动,余光瞥了眼审判长,道:“可他或许知道蒂莫奇的下落,还有所谓新世界计划的细节。”
查理冷静说道:“他能在议会潜伏那么多年,信念也算坚定,不可能轻易开口。而他不说,就意味着没有价值。与其把时间浪费在他身上,不如直接去找。”
议长:“那要杀了他吗?”
查理:“等一等吧,等这件事结束,我要用他来祭旗。”
议长:“不怕他提前自爆吗?”
查理:“他要是想死,就不会活到现在,也不会在这里听我们讲话了。”
议长笑了,“也是。”
于是他起身离开,再未看审判长一眼。
审判长知道他们的对话,是故意说给自己听的,甚至那个自称阿耶的人,还毫不在意地点破了这一点。
跳过了所有你来我往、互相试探的环节,仿佛看透了一切,将他的灵魂赤裸裸地摊开在阳光下,供人审阅。
这种感觉,比捅了审判长一刀,还要令他不舒服。
还有他刚才的话,什么意思?“你们以为,你们在跟谁作对?”他究竟是不是真的阿耶?阿耶的背后又站着谁?议长又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蛰伏的?从一开始吗?他们在背地里究竟还做了什么?
一切的一切,好像都在表明,他才是那个彻头彻尾的失败者。自以为掌握了一切,但真正被掌握的,是他自己才对。
巨大的疑惑席卷了他的内心,他想问,但又硬生生忍住。他知道自己一旦开口就是真的败了,但那种计划脱轨、以往的认知被推翻的感觉,仿佛在他心里凿出了一个空洞。
他缓缓地攥起了拳头,依旧保持着体面,可内心的空洞,却怎么也堵不住。
阴暗的地牢里,只余一派寂静。
那厢,回到地面上的议长,骤然被窗户里洒落的阳光晃了眼睛,脚步微顿。等候在旁的年轻魔法师,眼疾手快地上前扶住他的胳膊,看着好像老了许多的议长,张张嘴想说什么,却又喉头堵塞,什么都说不出来。
议长环视一周,众议庭的、审判庭的,有许多人都在这里等他。沉默的目光里,好像有以前误会了他的愧疚,有担忧、关切,也有期盼。
“怎么了?”议长温和地看着他们每一个人,不失幽默地调侃起来,“如果各位是来关心我,那我很感动。但如果,是来让我这么一个年迈的本来就应该要荣养了的老头,还要担起魔法议会的重任的话,可就不太好了。”
“议长大人……”
“议长阁下,我们——”
不少人下意识地上前几步,急切地想要说什么,却又被他摇头打断。
“去吧,魔法议会的未来,已经不在我这里了。”议长没有拒绝年轻魔法师的搀扶,但他的身影,好像比从前的任何时候看起来,都要伟岸。
“我的使命结束了,孩子们。”
那双已经开始变得有些浑浊的眼睛,再次直视着阳光,看向那座高塔,又缓缓落回大家的身上,“未来在那里,在你们自己的身上。”
第335章 真真假假
查理知道,议长一方面是真的打算谢幕了,另一方面,也是在为自己造势。而归根结底,他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魔法议会的未来考虑。
面对这样的善意,查理来者不拒。
魔法议会现有的高层里,审判长已经沦为阶下囚,议长年迈,尤里乌斯死亡,蒂莫奇不知所踪。
剩下亚历山大、高斯汀,还有海伦,现在最适合与查理站在一处的,不是亚历山大,而是海伦·墨洛温。
墨洛温明面上是审判庭的副审判长,但她暗地里是恶魔之门的现任社长,是跟议长一派的,承袭了薄伽丘的遗志。
也是这一派的人,选择了查理,通过真理会的名义,一步步将他引到自由城邦。
他们清楚地知道查理身负恶魔血脉的事情,而查理也知晓薄伽丘与先知的纠葛,从某种层面上来说,他们更适合站在一处,共同应对接下来可能因此掀起的一系列风波。
另一方面,亚历山大与阿奇柏德建立了良好的合作关系,查理只需要保持自身与阿奇柏德的关联即可,无需再与亚历山大本人走得过近。
那有些画蛇添足了,而且在魔法议会这个庞大的机构里,需要一个刚正不阿、谁都不靠的人,亚历山大就是最好的人选。
议长显然也有同样的考量。
当他把众人的目光都引向高塔,被搀扶下去疗伤、休养,让其他人都退下时,他开口了,“你真是那位最初的勇者,阿耶?”
查理反问:“议长阁下,在不确定的时候,就选择把赌注压在我的身上吗?”
议长笑呵呵的,仿佛还像从前那样,诸事不管,所以一身轻松,“毕竟你都已经入主高塔了,如果你在骗人,那我们都得完蛋。”
“我确实骗了人。”
“嗯?”
查理:“其实我并不知道,尤里乌斯给出的钥匙,到底是真的,还是假的。”
议长:“……”
议长蛰伏多年,自诩骗人的一把好手,可没想到,最后竟然还是被年轻人给骗到了。真不愧是年轻人啊……不对,如果他真是阿耶,阿耶可是跟弗洛伦斯阁下一个时代的人,那岂不是比自己还要老?
六百岁了?
还那么年轻啊。
议长看着自己皱巴巴的皮肤,陷入沉默。
说起来,他跟阿奇柏德那个年轻首领的传闻,到底是真的还是假的?
面对议长的沉默,查理丝毫不觉得有什么,还泰然自若地问:“您知道这钥匙,到底是真的还是假的吗?”
议长很肯定地回答他:“假的。”
查理小小地诧异了一下,“假的?”
议长觉得他的诧异太假,但出于对六百岁大前辈的尊重,他还是好声好气地解释道:“因为真的在海伦手上。”
海伦?
查理略作思忖,立刻就明白了其中缘由。
薄伽丘的那把钥匙,确实传承了下来,甚至可以说,它是权利的一个象征。但真正继承了薄伽丘遗志的人是谁?
不是尤里乌斯,而是海伦。
“尤里乌斯知道吗?”查理又问。
“他知道钥匙的存在,但并不清楚它具体在谁的手上,也并不知晓我们都在做什么。”议长回忆起年轻时的尤里乌斯,心虚复杂,“或许,正是因为这个原因,他才最终走上了歧途。”
尤里乌斯以薄伽丘这个姓氏为荣,越是这样,他越想要证明自己。越想要证明自己,他就越会暴露自己的短板。
原本,他是那个再合适不过的继承人,无论在明,还是在暗。
可是议长,以及尼古拉斯的老师,这些知情者们,在长期的观察后,最终选择了海伦,抛弃了尤里乌斯。
尤里乌斯从始至终都没有被告知真相,不知道自己究竟错过了什么,但他不是个蠢人,多多少少还是意识到了什么。
那枚钥匙,他在父亲那里见过。但父亲死后,钥匙呢?
在尤里乌斯看来,长辈们藏起钥匙,不交给他,就是对他的不认可。他看起来风光无限,是旧派的领袖,但这样的不认可,始终是一根刺,扎在他的心上。
他逐渐走上了歪路,犯下了过错,而这也更让人觉得——当初的选择,并没有错。
海伦才是那个能当大任的人。
议长的心里却是有愧的,尤里乌斯毕竟是薄伽丘阁下最后的血脉。如果他们能早点发现尤里乌斯的不对,加以制止,是不是结局就会不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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