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股魔兽,就是查理在第三道关卡时,分流出来的那一波。
乌丽儿和劳拉在这里重逢。
亚蒂斯王国的先锋军开拔时,乌丽儿并未亲征,一直到秘教的传奇法师开始失利,时机成熟,乌丽儿这才赶赴前线。
作为一国之主,乌丽儿需要考虑的很多,胆大之余更要心细。
劳拉也是在昨夜才抵达法尔法拉的。
她原先在潘香郡,辅助阿芙雷,此时来到法尔法拉,原因也很简单。不是因为要与乌丽儿久别重逢,而是因为,法尔法拉后方的金砂郡,是她的家乡。
这十年里,金砂郡的动荡,纵观整个嘉兰,都是最大的。它一度被羽衣王国占领,现在,又面临着魔兽的冲击。
劳拉离开家乡十年,觉得自己也是时候回来了。来的路上,她还去了一趟金吉士如今的落脚处。
与族人的碰面并不愉快,他们心中有悔恨、有不甘,更多的人,色厉内荏,将家族的落寞都归咎在劳拉和妮可身上。
他们认为,是劳拉和妮可背叛了家族,用家族的血肉当成了她们往上爬的踏脚石。
劳拉对此只有一句话,“落魄是你们的,不是我的,不是妮可的,更不是金吉士的。”
作为血脉相连的亲人,劳拉不会再去落井下石,但也不会去散发什么无聊的善心。她只是从心腹的管家手中,带走了自己的儿子。
唯一令她头疼的,也是这个儿子。虽然管家遵循劳拉的叮嘱,不让儿子跟其他的族人多接触,教他成才,教他处事,但很显然,长久的分离依旧制造出了隔阂。
站在法尔法拉废墟的营帐内,乌丽儿看着魔法灯光下的劳拉,问:“你打算怎么做?这个年纪的孩子,可最难管了。”
劳拉抬手在沙盘上插下一面小旗子,眉宇间也流露出一丝苦恼来,但语气却显得相当轻松,“我打算沿用妮可的方法。”
乌丽儿好奇,“什么方法?”
劳拉:“孩子不听话,揍一顿就好了。”
妮可当初被族里找回去的时候,没少仗着自己辈分高,到处惹事。今天揍这个,明天揍那个,顺道还能掏点晚辈们的小金库,其中受害次数最多的就是劳拉的儿子。
这家伙倒也硬气,愣是不告状。
他可能觉得他下次能打赢妮可吧。
他不告状,劳拉就假装自己不知道。
那段时间,儿子可乖了。
这些年,她对孩子多有愧疚。在羽衣王国潜伏时,她连一封信都不能往家里寄,对孩子来说,这个母亲跟死了也没有什么区别。
不,甚至比死了更糟。因为一个死了的母亲,不会为他带来族人的冷言冷语,不会带来各方的打探的目光。
愧疚是一定的,但重来一次,劳拉也还是会那么选。
没有人能困住她的脚步。
哪怕说她心狠,她也欣然接受。
“你呢?路过故土时,心情如何?”劳拉反问。
这是她们在亚蒂斯一别后,第一次见面。这对曾经的好搭档,虽然几年不见,但彼此之间没多少生疏,还能互相开开玩笑。
“心情是我已拥有了更广阔的天地,现在再回头看曾经的奇曼公国,有些——”乌丽儿卖了个关子,顿了几秒,才道:“小了。”
两人相视一笑。
片刻后,传令官来报,兽潮已推进至法尔法拉一公里外。
乌丽儿和劳拉当即走出营帐,来到了用魔法修复好的要塞的城墙上。远远望去,黑色的兽潮已经近在眼前。
劳拉转头,看向了被她派人强行带过来的儿子。
身姿笔挺的少年,脱去了曾经的肥胖,还有几个月,就成年了。他的脸上满是不忿,刻意地别过头去,不肯看自己的母亲。
“你可以恨我。”劳拉说道。
少年依旧没有回头,只是攥紧了拳头。他似乎有很多话想说,但那些话在嘴里不断地碰撞,满是尖锐的棱角,还没说出来,自己就先受伤了。
“但在这里,我不是你的母亲,你也不是我的孩子。”
“你——”
短短一句话,激怒了少年。可他刚开口,又被劳拉打断。他对上了劳拉那沉着冷静的目光,心里的怒火转瞬间就被浇熄。
“兽潮来了。”
劳拉的声音依旧那么冷静,她从魔法口袋里拿出一根精心打造的魔杖,递过去,“不论你怎样愤怒、委屈,不论你觉得别人如何对不起你,首先,你不能对不起你自己。还记得你说早晚有一天你要打败妮可吗?还记得这些年里,你拼命练习过的魔法吗?”
少年咬着唇,目光里仍有一丝抗拒。但他看向周围,乌丽儿、亚蒂斯的将领、还有从别处过来支援的魔法师等等,每一个人的目光里,有调侃、有期许,唯独没有恶意。
他再看向法尔法拉外的战场。
“铛——!”
钟声骤响,震得他整个人一抖。
战争开始了。
他忽然无比明确地意识到这点,快步走到护栏边,就看到魔法的箭矢如雨落下,一枚枚魔法炮弹,炸得魔兽尸横遍野。
刚刚还聚集在身边的人,很快就散开了。
那一张张有着不同神情的面孔,此刻都被战场的肃杀所取代。没有人为谁停留,一个个呼喊着杀敌的声音,仿佛是从灵魂深处由内而外的呐喊。
他忽然觉得自己很渺小,世界骤然放大。
他怔愣在原地,手脚冰凉,但心脏在狂跳。跳着跳着,鲜血开始滚烫,他咬咬牙,似在挣扎,挣扎过后,回身一言不发地从劳拉手里夺过了那根魔杖,再快步走开,加入到那些魔法师的队伍中去。
劳拉笑了笑,也没再说什么,只是后退一步,跟身后的护卫吩咐道:“看着他,别让他冲得太猛了。”
就这样,废墟上的法尔法拉,再次迎来了自己的保卫战。
另一边的卡拉肯,银月骑士已经在兽潮中杀了三进三出,甚至一度在敌阵中,与从魔法森林的方向杀过来的精灵卫队汇合。
双方都杀得够狠,就连土地都被染上了一层血红。
妮可人虽没有到,但她的物资到了。
源源不断的物资,在她的调配下,送入卡拉肯,支撑着这座要塞以及要塞里的人,以超乎寻常的强度在极限运转。部分物资,必须有所侧重,送去战况最激烈、形势也最严重的阿莱门,譬如炼金巨像,但还有的,譬如妮可私人的东西,那当然是她想往哪儿送,就往哪儿送了。
又是夜幕降临,银月应当高悬的时候了。
步履匆匆的泽菲罗斯,被他的副队卡斯帕叫住。
他刚想问什么事,就被卡斯帕火急火燎地塞了一个东西。银月小队的副队长,向来沉稳可靠,为何这么失态?
泽菲罗斯微微蹙眉,感受到那东西上浓郁的魔法气息,又怔住。
“咳。”卡斯帕清了清嗓子,也不多解释,“队长,东西送到,我先走了!”
卡斯帕要留在卡拉肯要塞内,负责灵活策应,所以不随泽菲罗斯一起出征。他走得极快,生怕自己嘴角压不住的笑意,被队长捕捉。
泽菲罗斯也没有注意到他的神情,因为他的注意力都在手中的那枚戒指上了。
古朴陈旧的戒指,有被全新打磨过的痕迹,戒圈内部没有刻名字,但刻着复杂的咒文。戴上它,泽菲罗斯觉得自己跟银月的联系,都变得更紧密了。
“妮可……”
他摩挲着戒指,轻轻念起这个名字。
夜幕中,他又再次回望。
妮可现在在哪儿呢?他不知道。那个人总是像一阵自由的风,到处飘荡,但这好像也没有关系,因为银月,永恒照耀。
片刻后,泽菲罗斯笑了笑,收回目光,也收敛起所有的表情,将目光投向战场。
随着出征的号角吹响,银月再度高悬。
阿莱门的天空中,银月也在照耀。
今晚的星辰没有那么闪耀了,放眼望去,环绕着阿莱门的狼烟,如同化不开的迷雾。兰瑟披着占星袍,站在原佩罗维奇家的城堡里,抬头看着夜空,眉宇里是浓浓的担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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