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理遂调转脚步,去了斜对角的那户人家。
这户人家的小孩儿很讨厌,曾经一边唱顺口溜,一边对查理做鬼脸,一边还在往下流鼻涕。查理没打他,不是因为他尊老爱幼,而是怕脏。
俗话说,子债父偿。
也不知道这迷雾中的房子,到底是真实的还是虚幻的。他和被分割开来的大卫、露纳等人,又是否处在不同的错乱的空间里,打坏了的东西,会不会对真实存在造成影响,总之——先让不顺眼的遭殃吧。
查理,是一款爱憎分明的查理。
他推开门走进去,环视四周,神色自然地拿起了桌上的蜡烛,塞进自己兜里。厨房的角落里,还有堆着的稻草和柴禾,都是普通人家用来过冬的必备物资。
查理又顺手拿了点。
反正也没人知道,就当做慈善了。
可那些无脸怪似乎看不起他的慈善事业,又杀了过来。
查理不与他们缠斗,抬脚就走,继续投身大业,片刻没有停歇。就这样反复多次,他终于能够得出一个结论——这些无脸怪好像确实能精准地找到他。
他们没有五官,看不见、不会说话,对声音也没有什么特别的反应,找人似乎凭借的是对于灵魂的感知。
就像查理最初遇见的斧子男,真正让他抬头的不是查理的那句话,而是查理的灵魂气息。
这就有些麻烦了。
多次传送,辗转奔波,查理的额头上已经沁出了一些细密的汗,但他手上的动作没停。双手十指翻飞,一个小巧的巴掌大的稻草人就做好了。
查理又取出一只鹅毛笔来,刺破自己的指腹,沾了血,迅速点上五官。
他开始祷告。
他在椅子上放下稻草小人,还帮他正了正坐姿。
一个替身傀儡就做好了。
它拥有查理的气息,或许能在一定程度上蒙蔽那些无脸怪。
查理一路转移,一路留下自己的稻草人。
迷雾依旧屏蔽了所有的声音,让他无法听清远方的动静,但从无脸怪找上自己的速度来看,替身傀儡在一定程度上是管用的。
现在,查理要回到松塔。
有意思的是,他发现自己回不去了。
他明明在往松塔的方向走,但走着走着,却发现自己反而在倒退,来到了更远的位置。不管是正着走,还是倒着走,他就像碰到了鬼打墙一样,永远抵达不了松塔。之前做下的标记,也根本派不上用场。
而就这一会儿耽搁的功夫,他用替身傀儡忽悠住的无面怪,又找了过来。
斧头劈砍的劲风,刮得他脸颊生疼。他脚步轻点,转身避过,手中长剑顺着那斧柄削向那五面怪的胳膊,硬生生削掉了他半边臂膀。
无面怪却像丝毫感觉不到疼痛,继续向他砍来。
与此同时,四面八方的攻击如同疾风骤雨,拍向查理,搅得周围的迷雾都开始剧烈翻涌。查理的脸上却丝毫不慌,毫不犹豫地用防御法器抵御这一波攻击,而后开始低声吟唱。
魔杖轻扬,火光自他脚下升起,“轰——”
无边烈焰将他包裹。
眨眼间,他化作轻烟消散,让所有无脸怪扑了个空,仿佛连环撞车般撞在一起,撞了个人仰马翻。
那厢,查理从壁炉的火光里走出来,掸了掸身上沾到的灰,步履不停,直奔地下室,用一个醒神咒将迪兰唤醒。
迪兰幽幽醒来,艰难地撑开自己的眼皮,在看到查理的刹那,眸中泛起一丝惊喜和后怕,“查理,你没事!我刚才怎么——”
查理上去就是一拳,“别装,朱利安。”
朱利安倒地,又艰难地抬起头来,“……你怎么知道还是我?”
查理:“因为你的演技值得一个金扫帚。迪兰宁愿自裁,也不肯受你摆布,你凭什么以为,他会在苏醒的那一瞬间,还惊喜?”
对他来说这个世界上唯一的惊喜,大概就是有人把他摇醒,说马上要去吃朱利安的席了。尸体还能无偿赠送给他,让他练手。
朱利安万万没想到是自己的演技出了问题,毕竟他演了几百年,从来没人这么说过。
“你知道我是怎么回到松塔的吗?”查理忽然问。
朱利安微怔,虽说查理回来的速度太快,他也有些好奇他是怎么办到的,但他好奇是一回事,查理主动提起又是另一回事了。
这个查理会这么好心地告诉他?
查理还真就说了,他居高临下地直视着迪兰的眼睛,透过那双眼睛,他看着朱利安的灵魂,道:“迪兰的老师巴巴奇大法师,曾经给过我一本魔咒抄录本。我从那上面学了不少魔法,而巴巴奇大法师——正好是玩火的行家。”
火?
朱利安终于联想到了壁炉,查理在与他交谈时,一直在往壁炉里添柴,保证炉火的不灭。原来他在那个时候,就在给自己留后路了吗?
“你说你很好奇我是个怎样的人,但很显然,你观察得不够仔细。”查理做出了如下评判,“我也很好奇,这六百多年,你究竟在忙些什么?”
朱利安从那语气里听出了不解和鄙夷,好似在说他,六百多年一事无成。这无疑令他生气,但他也能轻而易举地猜出来,查理是故意的。
“你觉得,我真的会因为你的几句话而生气,然后乱了自己的阵脚吗?”朱利安反问。
“不觉得。”查理微微一笑,“我只是想骂你。”
他为什么能活那么久,还不跟朱利安一样心理变态?那就是因为他有气就会出。
语毕,查理不等朱利安说话,又把他拎出地下室,来到了炼金实验室。
巴巴奇火系传送魔法的奏效,还说明了一件事——松塔内部的规则还在正常运转,至少有部分,是正常运转的。
否则,查理当时和松塔距离那么远,这么精准的定点传送的魔法不可能一次性奏效。
是什么让松塔如此特殊?
查理抬头看向了天花板上那个巨大的倒五芒星炼金法阵。这是维持松塔运转的核心法阵,是这座法师塔的“中控”。
迷雾很强,松塔必定在一定程度上受到影响,但对松塔——这座由托托兰多有史以来最伟大的死灵法师,弗洛伦斯阁下亲手打造的法师塔来说,这个影响还有待商榷。
恰在这时,无面怪又找上门来了,楼下传来了窗户被打破的声音。
查理随手把朱利安往旁边一丢,闭上眼,开始连接松塔。因为迷雾的存在,他作为松塔的现任主人,与松塔之间的感知变得若有似无,就像风中飘荡的一根透明的丝线,一会儿能看见,一会儿又消失不见,而当你要伸手抓住时,阳光又太过刺眼,影响了你的动作。
“真的不跟我走吗?”
耳边,还有朱利安在喋喋不休。
“他们不止会杀了你,还会杀了其他人。你走了,他们才会安全。”
“直接跟我走,你至少还能以活人的姿态进入迷宫。”
“你就真的不想找到那具可爱的小骷髅吗?他还在迷宫等你。”
在那充满威逼利诱的话语里,无脸怪的动静也越来越近、越来越近。楼下的窗户、塔顶的烟囱里,都传来了异常的响动。
而因为迷雾的特性,当查理听见动静的时候,就说明——敌人已经近在咫尺。
“砰!”实验室的大门被狠狠撞开。
朱利安低沉的笑声开始响起,他甚至还有闲心向查理建议,“你不先来保护我吗?毕竟这是迪兰的身体,是那位巴巴奇大法师的学生。我虽然很感谢他的帮忙,也不想叫他死,但我现在——还被你捆着呢。”
“是吗。”查理睁开眼,就见一头长着牛角、全身附着着浓密毛发,却用双脚走路的无脸怪,硬生生挤破门框,冲到了他的面前,张开了他的血盆大口。
被怪物突脸,查理急忙后退半步,看似慌乱地抄起旁边的坩埚砸断他的尖牙。紧接着,魔法的光芒亮起,却不是个攻击魔法。
是他失误了?朱利安眼中闪过一道精光,下一秒,他就看到那魔法的光芒落到了查理自己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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