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斯顿低头在笑,温暖的灯光下,那张帅气的脸像是得到了岁月的眷顾,即便是鬓边的白发,都透出一股成熟的韵味来。
查理只是伸手,他就主动俯下身来。
他们在烛光下交换一个吻。
炙热的爱意流淌,不安的心终于得到了抚慰。
一夜无梦。
翌日一早,所有准备都已完成。
欧佩罗给大家准备了丰盛的早餐,又给所有人都分发了来自自由城邦量产的法器。那是一个被做成了项链的深海贝母,入水时自动张开结界将人包裹,既能让人自由呼吸,还可以提供一定的防御。
虽说强大的魔法师可以用魔法达到同样的效果,但用法器还是更方便一些,也能减少消耗。
“走吧。”
经过一夜的休整,大家都已经调整到了最好的状态,那还等什么?查理一声令下,所有人就都动了起来。
欧佩罗郑重地送上了祝福,目送他们离开,并开启全面戒严,覆盖整个永冻之海。
邦妮带队,一行人骑上雪原狼代步,很快穿过茫茫冰面,来到了他们之前开凿出来的,向下的冰洞前。
一个阿奇柏德小队在此驻守。
看到来人,他们按捺住激动的心情,快速禀报:“昨夜我们下去探过了,喀塞斯还在沉睡,目前没有异样。”
“好,你们继续在这里守着,不要让任何人靠近。”邦妮说完,又转头向查理和温斯顿示意。待对方点头,她不做犹豫,第一个跳入冰洞。
第二个跳下去的是温斯顿,紧接着是查理、西尔维诺,其余人断后。
冰洞很深、很深,西尔维诺不是第一次在冰川地区冒险,但这么深的人工开凿的冰洞,依旧令他大开眼界。
直到此时,他才真正明白,什么叫做“永冻之海”。
被冻住的海面,厚度竟有好几公里。
他提前听邦妮介绍过,之所以开凿冰洞,而不是直接用传送魔法,是因为传送魔法在永冻之海面前,也会失效。
这是一场短暂却又漫长的坠落。
周围的冰层散发着仿佛万年寒冰的冰冷气息,冷到了灵魂深处,让人很快就会失去对时间的感知。
等到真正落入水中时,他们已经来到了深海。
再抬头看向那厚厚的阳光透不进来的冰层,只觉得像是末日才会看见的情形。沉重、压抑,甚至透着股冰凉刺骨的绝望。
可海底并不是完全无光的,无数发光的巴掌大的小水母在这里游弋,像一盏盏灯,照亮了这个与世隔绝的地方,也描绘出了海底栖息着的那一个个庞然大物的轮廓。
西尔维诺忍不住倒抽一口凉气。
喀塞斯,深海巨怪。放眼望去,最小的一头,都比瑟顿大教堂还要庞大,而这里,全部都是!
邦妮冲他们比了个手势,继续在前方带路。
她谨慎地朝着喀塞斯们游过去,又轻车熟路地在它们的缝隙里灵活地穿行,从头到尾,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西尔维诺有样学样,很快,他们就来到了一个巨无霸的面前。不用多问,西尔维诺就知道,眼前这头喀塞斯,就是将朱利安、亚契还有维特鲁一同吞没的巨兽。
而到了这里,路也就没了。
喀塞斯在沉眠,无论邦妮来这里探过多少次,它都没有一次睁开过眼睛,也没有回应过任何的话语。
但这一次或许不一样。
邦妮主动退开来。
温斯顿看了查理一眼,也主动退到一边,让查理上前。
深海贝母在微微发光。
查理被透明的结界包裹着,缓缓上前,但在来到喀塞斯面前时,却又主动撤下了结界。那一刻,海水向他奔涌而来,而他把手,轻轻搭在了喀塞斯的身躯上。
【亚契,是我】
【我来见你了】
灵魂的呼唤,在深海里回荡。
刚开始,喀塞斯没有任何反应,周围的水流也没有什么波动。查理独自被水流包裹着,承受着海底的重压,脸色都变白了许多,但他却依旧不管不顾,继续呼唤。
【亚契,你听到了吗?】
【是我】
【阿耶】
当阿耶的名字开始回响,喀塞斯终于有了反应。
那硕大的如同一个小型湖泊般的眼睛睁开来,将所有人的身影倒映其中。它似乎在确认着什么,待确认完毕,才慢悠悠地张开了嘴巴。
在那个瞬间,查理听到了亘古悠长的如同鲸鱼一般的鸣叫声。与此同时,喀塞斯张开的嘴里出现一个白色的漩涡,一股巨大的吸力袭来。
“查理!”
紧要关头,温斯顿扑上来,将查理抱入怀中。深海贝母的荧光如同汹涌浪潮里的灯塔的光芒,将两人同时笼罩。
至于西尔维诺?
西尔维诺就没有这个待遇了,他的结界还好好的,直接被预兆石板化作的小金蛇缠绕,一块儿卷入漩涡。
邦妮冷静地拦住了其他人,全速后退。
一阵天旋地转之后,西尔维诺重重地砸在地上,给自己砸了个七荤八素。等他好不容易从地上爬起,就“哇”地一声吐出来,跪在地上,好不狼狈。
“亚契。”查理冷静的声音从身旁响起,将他的思绪拉回。
西尔维诺这才忍着身体的不适抬起头来,发现自己已经身处于一个破旧的大殿。周围没有了海水,但这大殿内,到处都是被海水侵蚀过的痕迹,还有不知何时留下的战斗痕迹。
正前方,越过高高的台阶,生锈的王座上坐着宫殿的“王”。他坐得大马金刀,身上的盔甲有明显的破损痕迹,双手放在王座的扶手上,闭目垂首,似在沉睡。
下一秒,“王”被唤醒,抬起头来,露出的正是亚契的脸。
那双纯白的眼睛,依旧像从前一样,森冷里透着股可怖。视线扫过西尔维诺,在温斯顿身上短暂停留,最终,他看向了查理,用沙哑的嗓音念出那个在心里百转千回的名字。
“你终于来了,阿耶。”
查理上前一步。
温斯顿也按捺住心里翻涌的情绪,松开了扶着查理的手。
可还没等查理再次开口,王座上的亚契,猛地吐出一口鲜血来,整个人都不受控制地往前倾倒。
查理神色骤变,顾不上其他,闪身出现在王座前,伸手扶住他,“怎么回事?亚契?”
“我等了……太久了,阿耶……”亚契忽然笑了笑,就着他的力道,勉力支撑住自己的身体,抬起头来,看向他,“我本来以为,我永远也等不到你回来了。”
这一句话,他藏了太久太久。
久到他以为自己忘了,以为他再也不会跟阿耶提起。六百多年,他整整等了六百多年,被关在圣托卡纳的金色湖泊里时,被族人囚禁时,被困在自己内心的牢笼里时,他其实也曾经不止一次地想,阿耶是否还会回来。
他的友人们,是否还记得他。
是否还会有人来救他。
到后来,他渐渐地就不想了。
他以为自己忘了。
可当他再次困坐在王座上时,旧日的情绪又开始翻涌。他问自己,为什么要做到这个地步,你不是已经跟阿耶决裂了吗?
不是已经憎恨这个该死的世界,憎恨到希望它灭亡吗?
没有什么值得留恋的了,亚契。
可他又一次选择了等待,像个冥顽不灵的赌徒。
幸好,这一次他没白等。
看着阿耶那张陌生又熟悉的脸,看着那掩饰不住关切、焦躁、有无数话想要说却又词穷的神情,亚契心里终于舒坦了一些。
阿耶,你也感到痛苦吗?
阿耶,我太痛苦了。
阿耶,我累了。
亚契没有再说话,他像是已经没有了说话的力气,只是再次抬起手来。随着他抬手的动作,大殿的后方传来异动,无数的海藻退去,露出了真实。
西尔维诺回头,就看到他们身后那块正对着王座的墙壁上,竟赫然钉着一个人。亚契的骑枪正中他的心口,他低垂着头,满身的血,像是死了。
惨烈的情形,让西尔维诺忍不住脱口而出,“朱利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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