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道说是因为太阳宫里有预兆石板,石板之间互相感应?
亦或是黑镜眷属在得知他的真实身份之后,像恶魔之门追踪恶魔那样,找到了什么能够精准定位他的办法?
查理暂时还没有答案,但他能得出一个结论——这行踪,藏了也白藏,不如大大方方,招摇过市,体会一下温斯顿横行霸道的乐趣。
我就在这里。
来杀我呀。
第390章 生活的两面
查理都不打算乔装打扮了,露纳自然也不用。
恢复了真实面貌的少年骑士,还特意用他从自由城邦带过来的养发药剂,给自己的头发做了一次紧急保养,再骑上分会自己豢养的白色骏马,贵气十足。
临行前,分会会长又送来一支六人精英小队,作为查理的随从。在苏黎耶这个拜高踩低的地方,堂堂魔法议会会长,出行怎么能没有人陪同?
小队队长一看就深得分会会长真传,表面上严肃正经,实际上压低了声音跃跃欲试地告诉查理:“我也有爵位,碰到不长眼的,您不用动手,我先用爵位砸死他。”
查理不禁感叹,苏黎耶分会,前途无量啊。
除了随从,与会长身份相匹配的豪华马车自然也是必不可少的。车厢上绘制着明显的魔法议会标识,内部铺着高档的羊绒地毯,底盘自带减震魔法,车厢前方还挂着金色的魔法铃铛。
那魔法铃铛是一件声波法器,不论有风无风,都会随着马车行驶而发出富有韵律的清脆声响,“叮铃”、“叮铃”,听到声音的人群就会自动分散,为马车让出路来。
每每到这个时候,苏黎耶的人们就会知道,是魔法议会的大人物出行了。
“快看快看,那群魔法师!”
“嘘——你小声点儿。”
“那里面坐着的就是魔法议会的新任会长吗?听说他金发碧眼,有一张天神眷顾的脸庞,究竟是真的假的?”
“嘿,我昨天可是亲眼瞧见了的!”
“骑着马走在马车旁的又是谁?那一头银发,骑士装扮……”
“不会是赫尔蒙特吧?”
“灿金的主啊,这一个个的怎么都来了?”
“还不止呢?你们没听说吗?给这一位驾车的,一直都是阿奇柏德的马车夫。从前在玛吉波的时候……”
……
人群里响起道道惊呼声,而就在这时,马车的帘子被人掀开了一角。那车窗里,金发的勇者向人群投去目光,碧色的眼眸扫过时,人们的议论声出现了片刻的停滞。
那是一种无声的惊叹。
一大早冒着风雪从向日葵之家往回赶的米娜站在人群里,一时也失了神。
父亲,母亲,她好像看见灿金的主了。
等到那车帘重新放下,冷风一吹,她才回过神来,意识到自己刚才在想什么之后,连忙双手合十,向着太阳的方向闭目祷告。
即便要给主的神像塑一张脸,那也应该是康纳里惟士的脸,不是吗?她竟然对着魔法议会的新任会长失神,真是太不应该了。
主啊,原谅我。
查理没有听到米娜的祷告,米娜也不知道,那辆马车里的大人物要去的目的地,就是她刚刚离开的向日葵之家。
大人物们的事情,岂是她可以预料的呢?
米娜收起那些多余的心思,裹紧了哈珀修女临行前借给她的围巾,继续冒着风雪往家赶。虽然昨天她托人带了口信回去,但在这样的日子里,自己一夜未归,家人肯定会担心。
可当她赶到家时,却发现家里一个人都没有。
她的心一下子恍了,好在这时邻居家的老奶奶听到动静探出头来,佝偻着背,告诉她:今天市集上很多东西都涨价了,一些必需品甚至开始缺货。
譬如一些常见的草药。
囊中羞涩的人,往往买不起炼金药剂,又想节省理发师的诊费,便会去集市找草药商人买些草药回去自己熬煮。在寒冷的冬天,驱寒的汤剂可是必需品。
毕竟穷人生不起病。
集市上的消息是米娜的弟弟一大早跑出去又带回来的,这会儿大家都赶去附近的集市了,包括米娜的父母。
米娜听完了,心却依旧没有放下。
苏黎耶城内没有农田,一应生活物资都需要从外面送进来。现在城门戒严,城内又风起云涌,情况只怕会一天比一天糟糕。
她忽然想到了什么,跟老奶奶道了声谢,把她送回屋去,关好门窗,而后又裹紧围巾跑回了酒馆所在的那条街。
买酒的人排起了长队。
一些人等不及把酒带回去,就坐在路边喝了个醉生梦死。几个卫兵正在骂骂咧咧地驱赶醉鬼,可醉鬼是不讲理的,双方发生冲突,眨眼间就见了血,醉鬼像死狗一样被拖走了。
米娜心中一阵悲凉,但她知道自己一个年轻姑娘,不能去掺和这种事情,于是果断转身离开,穿过七拐八绕的街巷,来到了一片比她居住的地方还要破旧、逼仄的街区。
她轻车熟路地敲响了其中一扇房门,忐忑地等待着里面的回答。
这里住着一位巫医。
巫医在苏黎耶上不了台面,他治起病来也总是时灵时不灵的,所以混得不怎么样。但对方再怎么说也是个医生,而且他接受以物易物。家中的钱不够了,米娜打算把自己身上的一点首饰拿出来,换点草药或者成品汤剂。
父亲身体本来就不大好,得备着。
等待的间隙,米娜就听见了周围房子里响起的压抑的咳嗽声,看来在这个寒冷的冬日生病的人并不在少数。尤其是这片区域,堪称苏黎耶的贫民窟。
蓦地,她又注意到一个高大的身影,让她愣了愣。
戴着兜帽的亚契从她身旁走过,看了她一眼,但没有停留。
双方的擦肩就像一场冬日里最寻常不过的偶遇,什么也没有带来,也什么都没带走。坐在亚契肩头的玩偶,倒是悄悄将黑袍拉开了一点,打量着外面的情形。
来到外面的大街上,周围有了人声,它才开口说道:“要不是花匠死得太突然了,这次苏黎耶的任务,也落不到我的头上。”
亚契没有回答,大部分时候,他都不搭理人。
玩偶习以为常,自顾自说道:“你觉得,小国王会是真心想要加入我们的吗?”
亚契依旧没有答话。
玩偶:“他把查理在这儿的消息卖给我,看起来诚意十足,不过……苏黎耶,仍然有些怪怪的。”
闻言,亚契终于有了反应。
奇怪吗?
他抬头看着阴沉的天,哪里不奇怪呢?这本就是个奇怪的、处处都充斥着矛盾的、令人憎恶但又曾经……爱过的世界。
“你揣测小国王的用意,那你自己呢?你对黑镜之主,还衷心吗?”亚契沙哑的嗓音,似乎也染上了风雪的寒意。
玩偶笑起来。
衷心吗?
它得到消息,选择对查理出手,却又没尽全力。你说它衷心吗?它打草惊蛇了。但你说它不衷心吗?它出手了呀。此行的主要任务是接引小国王成为眷属,刺杀查理,不过是个额外任务,谁又能说它没尽力?
人手不够啊。
亚契:“给你下达任务的人,明明知道你是狮心王朝的后裔,却仍然将这个任务交给你来做,你觉得,他对小国王,没有防备吗。”
玩偶听出来了,这是肯定句。
所有眷属里,唯有玩偶对康纳里惟士是有天然的敌意的。比起杀死查理,它更乐意看到康纳里惟士的覆灭。
对于几百年前的人类来说,康纳里惟士是在战火中鏖战到最后的一代雄主,可对狮心王朝来说,那是占据了他们广袤国土的窃贼、强盗。
哪怕狮心王朝覆灭和嘉兰崛起之间,还隔着一段不短的时间。
不过除了世仇,玩偶还有一点很好奇,“尊敬的亚契阁下,再多听你几句话,我都要开始动摇我对黑镜之主的信仰了。”
从魔法森林开始,玩偶就察觉到了,亚契在离间他们。
也许他是顺手而为之,因为过往的经历对这世间一切都充满敌意,也许是故意的,但不论如何,他的心计都不是一个海妖能够拥有的。
喜欢本文可以上原创网支持作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