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别前,贝儿再三警告他,不可再叩问星辰。
可他忍不住。
他又拿起了星盘,深吸一口气,调整着自己的状态,再次开启了占卜。不知过了多久,他的脸色越来越白,猛地吐出一口血来。
鲜血浸染了星盘,但他的神情却激动起来,脸颊都泛起了红晕。
转机、转机来了!
他霍然看向远方,在肉眼张望不到的前线,镰刀划破了夜空。
图钉来了,它照旧喊着那声“咿呀”来给自己鼓劲,小小的身体从那划开的裂缝里跳出来,如同一个救世主一样登场。
它几乎一眼就锁定了查理,因为那【真理】的虚影实在太显眼了,就像是黑夜中的灯塔一样。
“查理!”它兴奋呼喊。
听到声音的查理也回过头去,看见了它,还有紧随其后的西尔维诺、露纳、奥罗拉等人。
那一瞬间,查理仿佛听见血液在身体里激荡的声音。
所有的疲惫、伤痛,都在瞬息之间被压下,心底里那股想要把一切掀翻的劲儿,往上直冲,让他第一时间,打出了魔法信号。
反杀,开始!
杀死比蒙,夺取权柄,就现在!
一鼓作气!
第583章 最终之战(三)
如何才能杀死比蒙?
这是查理这么多天以来,一直在思考的问题。
归根结底,不是比蒙太强,无法被杀死,而是魔兽的献祭机制太过逆天。他们前脚给比蒙造成了伤害,后脚,这伤害就被献祭抹平。如果在短时间内有无数魔兽同时献祭,比蒙甚至能爆发出更强的力量。
兽潮又太过庞大,短时间内根本杀不完,杀不完,献祭这个行为就一直存在。
以杀止杀都不管用了,因为你拼死拼活去跟魔兽厮杀,人家转头就自爆,对你造成伤害的同时,还完成了对王的献祭。你对它的伤害,反而推动了献祭的发生。
这种打法,堪称流氓。
无数人心里憋了一团火,那火越烧越旺,烧得理智都快没了,可他们却还是没什么好的办法。光是斩断比蒙的尾巴,就已经付出了极大的努力和牺牲。
所以查理一直在等,等西尔维诺的出现,来改写这个局面。
让西尔维诺直接对上比蒙,去跟比蒙硬拼?
不。
新生的王太过脆弱,就像世界树的新芽一样,不适宜一上来就硬拼。想要杀死比蒙,或许仍需传说中的那样,用圣剑将它杀死。
持剑的人选毫无意外,是温斯顿。
“西尔维诺,我只有一个要求,阻止魔兽献祭,能做到吗?”查理和西尔维诺汇合,只问了他一句话。
西尔维诺原本有一堆话想说,温琴佐如何了,他是怎么拿到温琴佐的权柄的,等等,但在触及到查理目光的刹那,只剩下一个斩钉截铁的字:“能!”
就算不能,也必须能!
西尔维诺离开阿莱门时,阿莱门还是完好无损的。
他预想过在他走后,阿莱门会陷入苦战,会有很多人牺牲,所以他已经想尽办法地在抓紧时间了,生怕自己晚上那么一秒,可他没想到战况会是如此惨烈。
他只恨自己来得还不够快。
彼时,温琴佐突然开启权柄的争夺,看起来只是耀眼的光团将他们笼罩,叫人无法靠近,也不敢靠近,但实际上,它比维特鲁的传承要凶险得多。
西尔维诺的灵魂,几乎是刹那间,被它拉入了幻境空间。
他又回到了小时候,和母亲流亡的那片森林里。
杀死母亲的那只高阶魔兽又出现了,他眼睁睁地看着母亲在自己面前倒下,喷溅的鲜血刺痛了他的眼睛。
愤怒席卷了他的内心。
他发疯似地把它杀死了,可紧接着,兽吼声再度响起。
幻境在重置,刚才被杀死的魔兽又出现了,甚至比第一次更强。
他又将它杀死,可紧接着,出现了更多的魔兽。
西尔维诺就这样不知疲倦地杀着,越来越多的魔兽和永无止境的战斗让他一度忘记了自己为何来到这里。
他的大脑逐渐混乱,从维特鲁那里继承来的记忆,也开始涌现,不断地干扰着他。
杀着杀着,他脱力了,倒在地上。
望着头顶的天空时,旁边的草叶拂过了他的脸庞。他开始对自己的存在产生了怀疑,他究竟真的存在吗?他是人呢?还是兽呢?亦或只是一株草呢?
人猎杀魔兽是对的吗?
魔兽杀人就不对了吗?
无数的记忆,不同立场带来的混乱,充斥着西尔维诺的大脑,差点把他的大脑涨破。但就是这极致的痛苦,反而为他带来了一丝清醒。
他抓住这丝清醒,又从地上爬了起来。
再度看到母亲尸体的那一刻,他从悲痛和麻木中,忽然意识到,自己长大了,不再是那个只会嗷嗷哭的孩子了。他有能力去保护别人了,但母亲不会再醒来。
他该向前走了。
西尔维诺迈开步伐,开始在森林里探索。他遇到了一波又一波的攻击,亲手杀死过许多的魔兽,也听到过幼兽无助的呜咽声。
他顿了顿,脚步有千钧重,但依旧在往前走。
最终他找到了那只该死的兔子。
兔子温琴佐战斗实力不强,但它的灵魂很强,哪怕是被切割过的一小部分,强度也足以让西尔维诺撞得头破血流。
而在这幻境空间里,想要打败它,可不是件简单的事情。
号令魔兽的权柄之战,正式打响!
西尔维诺赌上了全部,他知道自己只有拼尽全力、只有将自己置之死地,才有机会赢,因为对面是温琴佐。
温琴佐是什么人?
你但凡在他面前露怯,但凡抱有什么侥幸心理,但凡把希望寄托在敌人心软上,温琴佐都只会觉得你可以去死了,哪怕世界因此毁灭了也是活该。
于是西尔维诺抛开了一切,甚至不再时刻想着自己是人还是兽,放弃一切立场的问题,只论成败。
在那片森林里,化身为怪物的西尔维诺,第一次发出了属于真正的强者的怒吼。
一只魔兽感受到了他的威压,在挣扎中,对他俯首称臣。紧接着,是第二只、第三只,他开始拥有了跟温琴佐对垒的资本。
他还记得那只白色的兔子,蹲在某个高阶魔兽的头顶,用红眼睛低头看着他的时候,说:“你终于懂了,西尔维诺。弱肉强食才是森林的基本法则,等你有了足够强的实力,再去谈什么立场。”
王的权柄是怎么来的?
是靠情感维系,靠喊口号吗?魔兽的血脉因何分了三六九等?哪来的什么初阶魔兽、高阶魔兽之分?
相比起人类社会,乃至异族,魔兽的世界才是等级最分明的。
红眼睛的兔子站了起来,它傲立于魔兽的头顶,张开双臂,“想要号令魔兽,首先你要让它们感受到——畏惧!”
那一刻,兔子在西尔维诺的眼中无限放大,变成了一只参天巨兽。一爪子拍下来,仿佛就能把西尔维诺拍成肉泥。
西尔维诺狼狈滚地,刚刚才拉拔起来的魔兽,也溃不成军。
但与此同时,西尔维诺的肾上腺素急速飙升,过往一次次历险的经验,让他仍能保持一丝冷静与理智。
他很快发现,不是兔子变大了,而是自己变小了。
因为他在畏惧温琴佐。
这是幻境空间,不是现实,他不能用现实为依据来判断这里的任何变化。对,就是这样,这是一场灵魂层面的较量。
想通这一点后,西尔维诺立刻开始绝地反击。
这很难,要克服心中的恐惧,就是克服人的本能。他闭上眼,想要让自己不再去看,也许就不会害怕了,但这不是逃避吗?
他又强迫自己睁开眼。
兔子依旧在发威。他已经感受到了来自于温琴佐的威压,灵魂上传来的颤栗、身上的伤痛,都真实无比。他要如何说服自己,这些都是假的,是虚幻的呢?
可他又想,查理还在等他。
阿莱门的大家,舅舅,还有露纳、奥罗拉,等等,许许多多的人都还在等他。他过去经历了那么多次冒险,险象环生,没有一次危险是能让他退却的,怎么到这里就不行了呢?
喜欢本文可以上原创网支持作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