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西多尔:“说了我不吃鱼。”
温琴佐也没再说什么,只是把钓竿放回原位,继续钓着。
伊西多尔时常觉得他有病,什么时候温琴佐用那俩兔耳朵当成翅膀飞上天,他都不会觉得奇怪。
当然,伊西多尔没有觉得自己没病的意思。
生病了的母树诞下的孩子,大抵也是有病的。
独角兽在一旁休憩,听到这边的动静,抬头看了一眼,又习以为常地趴回去。
过了片刻,温琴佐忽然又问:“你觉得查理会喜欢吃烤鱼吗?”
伊西多尔懒得笑了,面无表情地回答他:“他加入果木烤野兔教派了,跟西尔维诺一样喜欢吃烤兔子。”
温琴佐:“光吃烤野兔没有营养。”
伊西多尔:“那你去跟他说说。”
算了。
温琴佐还是很有自知之明的,不过他还是要为自己澄清一下,“当初我在森林里遇见西尔维诺,将他救下时,确实没有想过,他以后会有这样的际遇。”
那件事只是偶然。
伊西多尔也并不怀疑他的这句话,因为如果温琴佐真的要在人类身上搞什么特殊的实验,实验体不可能只有西尔维诺一人。
他只会比塞尔文提的炼金术士以及新生派的死灵法师更疯狂。
温琴佐继续说道:“那天我刚跟你吵完架,你还记得吗?”
伊西多尔:“……不记得。”
其实温琴佐也不记得为什么吵架了,因为他偶尔会故意气一下伊西多尔,没什么特别的理由,只是心血来潮。
总之,那天他心情不错。
拜别伊西多尔后,他独自在森林里漫步,走着走着,听到了打斗声。那里分明不是高阶魔兽的地盘,但他却感知到了高阶魔兽的气息,想来是出了什么问题。
好奇心驱使着他走近一瞧,恰好看到西尔维诺的母亲和那只高阶魔兽同归于尽。
那时候的西尔维诺,还在地上爬。
他像是被战斗的余波震晕了过去,醒过来,就按照本能开始寻找自己的母亲。爬啊爬啊,他爬到母亲身边,一屁股坐在那里。
小小的人儿不哭也不闹,起初温琴佐以为他吓傻了,呆呆的,没有任何表情。
温琴佐看了一眼,便打算离去。
那是在森林里,弱肉强食就是自然的法则。他当了太久的鹿了,旁观过无数次人类对于魔兽的围猎,当然不会为了区区一个人类幼崽的生死而停下脚步。
可他并未远去,一天后再次路过,他发现那个孩子竟然还活着。
也许是因为高阶魔兽的强大气息还未彻底散去,周围的野兽都不敢过来,西尔维诺得以存活。
他晕倒在地上,从庞大的高阶魔兽的身体里流淌而出的鲜血,恰好滴落在他的唇边。求生的本能让他张开嘴舔舐,给他带来了生存所需的能量,也让他脆弱的身体难以承受,开始发热。
他看起来很痛苦,皮肤都烫得发红了,可温琴佐依旧没动恻隐之心,看了一会儿,就走了。
第三天,他又鬼使神差地路过那里。
附近的野兽们依旧没敢过来,但天空中的飞行魔兽发现了地上的尸体,俯冲而下,开始进食。它们大概也没想到,那个小小的人类孩子竟然还没死,一口啄上去,他又活了。
他扑在母亲的身体上,张开满是鲜血的嘴,发出幼兽嘶吼,甚至主动伸手驱赶。
到这里,温琴佐还是没出手,是什么最终打动了他呢?
是西尔维诺竟然咬住了其中一只飞行魔兽的翅膀,被吃痛的魔兽带着飞起来,又从半空摔落。
即便是这样,他也还没死。
如此顽强的生命力,让温琴佐都为之赞叹。
他从暗处走出,来到了西尔维诺的面前。看着躺在地上,好像已经摔坏了的人类幼崽,温琴佐的眼神里满是探究。
这时,西尔维诺忽然张嘴哭了。
如同魔音贯耳。
饶是温琴佐见惯了世面,在那一刻都有些许的慌乱。这小家伙,早不哭晚不哭,为什么偏偏见到他就哭呢?
他又不是他的救星。
可鬼使神差地,温琴佐还是打退那些飞行魔兽,把西尔维诺带走了。
他开始给他疗伤,在这个过程中,他再次感叹,西尔维诺简直是个生命的奇迹。
西尔维诺伤得实在太重了,在这几天里又靠吸食高阶魔兽的血液而活,属于人类幼崽的脆弱身体,早就已经千疮百孔。
温琴佐灵光乍现,剑走偏锋,将自己偶然得到的一块维特鲁的血肉,喂给了西尔维诺。
维特鲁身负不死的诅咒,那他的血肉,理应拥有同样的特性。
事实证明,温琴佐的判断是正确的。但光靠这样还不够,人类幼崽的身体还是太过脆弱了,于是他又对西尔维诺的身体进行了一定的改造。
当时的温琴佐并未去想以后,他赞叹于生命的顽强,沉浸于自己的创造,想到什么就去做了,哪儿去管那么多呢?
就算是那块原本打算用来掣肘维特鲁的血肉,用了也就用了,他不在乎。
“我成功了,但他醒过来第一件事,就是狠狠咬了我一口。他甚至抓着我的鹿角,要爬到我背上。”温琴佐开始控诉。
“哦。”伊西多尔只想说他活该。
温琴佐摇头叹息,两只兔耳朵一晃一晃的。
他就知道,自己不该寄希望于从伊西多尔嘴里听到什么关切的话语,他也就是随口一抱怨。
至于西尔维诺为什么咬他?
饿的。
醒过来的西尔维诺抓着东西就啃,管它是什么呢。
他还对神鹿展现出了前所未有的亲近。
温琴佐也想测试一下他新身体的灵活性,就诱导他跟着自己跑动起来。其结果就是,一头鹿在前面撒开蹄子跑,西尔维诺在后面追。
追到了就要爬到他背上去。
抓着他的鹿角当磨牙棒。
就这样,西尔维诺学会了走路,学会了跑,也学会了飞翔。
实验结束,温琴佐拍拍屁股就走了。
没办法,他就是这样一头潇洒的鹿。一段意外的邂逅,并不足以改变他的目标,让他停下毁灭世界的脚步。
后来,飞鸟传回了西尔维诺的消息,说有个人类把他带走了,温琴佐就再也没去刻意打探过他的消息。
当时的他并不知道,多年之后,那个自己亲手培育出来的小怪物,会有机会去到迷宫,见到另一个自己。
还会成为那个阻止自己计划的关键人物。
“很奇妙,不是吗?”他摇头晃脑,如是感叹着。
“……”伊西多尔只觉得这兔子摇头晃脑的样子属实有些恶心了,“你确定他早已经忘了你,不是特意针对你,才信奉的果木烤野兔之神?”
温琴佐半点不生气,耐心解释:“我亲自抹掉的他的记忆,不会出错。而且,我分出灵魂,变成兔子,是在查理抵达阿莱门的时候。我选择兔子,也只是觉得你抱着兔子,总比抱着棘刺豪猪好看。”
伊西多尔:“那可真是太感谢你了。”
温琴佐:“不用谢。”
温和有礼的兔子又钓鱼去了。
伊西多尔看着他的背影,一时无言。半晌,他忽然又问:“你觉得,查理会看破你的诡计,猜到兔子的存在吗?”
温琴佐不假思索,“当然。”
伊西多尔:“你对他的评价,似乎很高。”
“一个能够让西尔维诺不惜暴露怪物的真身,也要选择追随的人;一个能够让那位温斯顿·阿奇伯德,都心甘情愿落后半步的人;一个在短短一年时间里就缔造奇迹,登上会长宝座的人;一个……能够让另一半的我,做出截然不同选择的人,我对他的评价,当然很高。”
温琴佐笑着,“不过,接下来的博弈,不只是我与他的博弈,而是关乎整个族群存亡的战争。他能猜到,就赢了吗?这还只是第一步。”
伊西多尔:“你别忘了,阿莱门还有位了不得的占星师,是最初的勇者的传人。他们也许不光能猜到兔子才是你的分身,还能得到南部的预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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