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呢。
露纳又缩了回去。
妮可倒是跃跃欲试,凑上前去,看着在熔炉的火光照耀下的槲寄生,道:“几天前,玩偶找到我们,特意撒谎,说你在秘教的大本营阿塞克勒,引导我们去阿塞克勒送死。我告诉查理,我并不觉得你会跟神鹿一样,要毁灭世界,但我也不觉得——你会好心到想要拯救世界。”
花匠轻笑,“这位小姐,这么了解我吗?”
“不。”妮可摇头,“不觉得你会毁灭世界,是我对你的猜测,而笃定你也不想要拯救世界,则是我对所有敌人的合理怀疑。”
花匠:“好吧。”
“好什么好?”本立刻接话,“你个满嘴谎话的家伙,同样是树上长出来的,同样都傻傻的,为什么松鼠那么听话,你那么不乖?烧了,温斯顿快把他烧了!我看他还会不会说话!”
“这就为大王效力。”温斯顿语气含笑,配合极了,只见他手杖往前一送,槲寄生就到了炉口。
花匠:“…………”
他又在叹息。
可查理已经听够了叹息了。
此时的花匠是槲寄生,世界上最特别的一株植物,查理还无法捕捉到这株植物的灵魂,自然也无法使用搜魂术。
“既然这么勉强,那你就不用说了。”
查理终于又开口了,而他一开口,所有人的动作就像被按下了暂停键,专注地倾听着他的话。
包括花匠。
“你确定?”
查理:“你想说的,你能说的,你觉得会对托托兰多产生影响,而我必须要听的,无非就两个方向——世界树和兽潮。”
花匠没有回答。
查理继续说:“你是生长于世界树上的槲寄生,现在生长于亡灵界的那棵,本就是在旧的残骸上冒出的新芽,理论上,它们是同一棵。你如果能有所感应,也很正常。至于兽潮,你寄居在魔鬼松上,从风里飘来的种子告诉了你什么?路过的飞鸟又给你带来了什么样的讯息?你对于发生在阿塞克勒的事情,真的一点都不知道吗?”
花匠似是终于听到了有趣的内容,低低地笑起来,“有趣的说法,我很——”
查理却又打断他,“不用你说,我也能猜到。兽潮必定已经在某个我不知道的角落里,悄然酝酿着,而各处的消息都说没有异常,才是最大的异常。”
不低估自己的敌人,不是对敌人的尊重,而是对自己性命的尊重。
那头神鹿拥有温琴佐的智商,它筹谋那么多年,不会轻易被弗朗索瓦反制。它既然能派人去拦截查理,怎么可能在拦截失败后,任由大陆同盟为兽潮做准备?
给大陆同盟时间,就是对它自己的残忍。
那为何查理回来到现在,一个月过去了,兽潮还没有来?
不合常理。
“哈哈哈……”花匠没有了人形,但他笑得枝叶乱颤,看起来很是畅快,“死在你的手里,查理,我真的——非常开心。”
说着,花匠也不等对面继续问了,大大方方地说道:“我原来是想叫你求我一下,或者让温斯顿给我念一首赞美诗,满足我最后的恶趣味的,但查理,你的聪慧总是令我赞叹。”
他顿了顿,收敛了笑意,继续说道:“没错,我确实能听到风里传来的很多消息。在这十年里,我也听到了很多有意思的内容,但阿塞克勒太远了,远到我只能听说,候鸟又被战火永远地留在了那里,没有回来。至于更多的消息,是自由城邦的八卦,你们想听吗?”
没有人回到,看起来大家都不想听了。
花匠略表遗憾,“其实我要告诉你们的,是很久以前,我就知道的消息。”
温斯顿:“说。”
花匠的声音带上了一丝戏谑,“不用着急,强大的阿奇柏德的首领,更急的还在后面呢。我可以跟你们保证,世界树没有什么异常,它正在茁壮成长。但你想知道兽潮异动的消息是谁压下去了吗?是谁在背叛你吗?”
此话一出,就是泽菲罗斯的脸色,都变得难看了起来。
这几句话明明没有指名道姓,但花匠的语气却非常有针对性,让温斯顿的心往下一沉,说出了一个名字,“魔法森林?”
花匠:“恭喜你,答对了。”
“伊西多尔不是才刚刚返回魔法森林,他会不会有危险?”露纳又担心上了,焦急的目光扫向其他人,却在看到大家的神情时,心里陡然冒出一个可怕的猜想。
他微微张大了嘴巴,“什、什么意思?”
花匠惊叹,“你都去过迷宫了,为何还那么天真?玩偶去找你们,不论你们相不相信,都是送死,它都不可能再脱身。那如何才能知道,你们到底有没有上当呢?那当然是因为旁边就坐着它的同伙啊。”
露纳仍旧觉得不可置信,“可他才刚刚救了温斯顿!他们一起并肩作战了整整十年!”
花匠反问:“他救不救温斯顿,和兽潮来不来,有冲突吗?”
露纳哑然。
他倏然记起了西尔维诺跟他说过的,有关于温琴佐的一切。花匠说起这句话时的理所当然,就像温琴佐说,他要毁灭世界一样自然。
“可是为什么啊?”露纳永远不理解。
“我也不知道啊,我又没有加入他们。”花匠很冤枉。
温斯顿眸光冷厉,沉声道:“证据?”
花匠:“在我还是黑镜眷属时,毁灭魔法森林的任务,也是我负责的。你们忘了吗?我给树人也下过毒,后来,我曾悄悄去过一趟,去采一些只在魔法森林里产出的魔药,给先知下毒。”
本震惊之余,还不忘在心里感叹:
这个人怎么不是在下毒就是在下毒的路上?
花匠:“那一次,我亲眼看见,在魔法森林深处,一条不知名的小河边,精灵王子伊西多尔,和一头鹿在说话。他叫它,温琴佐。”
闻言,查理脑海中那些纷乱的线索,开始飞速串联。
故事的最初,温琴佐作为森林里的德鲁伊,在河边钓鱼。他遇到了前去龙骨寻访毒龙尼德的西里尔,与他畅谈一番,随后又为他指了路。
六百年后,魔法森林出事,引发兽潮。
隐世而居的德鲁伊再次出现。
花匠到了这里,他看见精灵王子伊西多尔,在河边和一头名为温琴佐的鹿说话。
“你听到他们在说什么了?”温斯顿再问。
“大概就是在说,计划进行得很顺利,而他们会待在各自的阵营里,迎来共同的结局吧?虽然离得远,但你们也知道,我的本体是植物,那遍地的草木,都可以成为我的耳朵。”花匠的声音仍旧轻飘飘的。
落在众人心上,却似惊雷。
花匠,他竟然那么早就窥探到了真相。
“泽菲罗斯。”查理当机立断,看向泽菲罗斯,郑重颔首,“拜托你了。”
泽菲罗斯没有迟疑,视线只在妮可身上停留了一秒,在对方冲他轻轻点头后,便转身看向弟弟,“露纳,跟我走。”
露纳还在震惊中没回过神来呢,只有身体遵照本能,跟上了他的哥哥。他跑出几步,又忍不住回头。
他希望花匠忽然说一句,刚才都是骗你们的。
他第一次这么希望,一切都是谎话。
可是没有。
“你们不去吗?去晚了的话,就来不及了。”花匠的话里没什么恶意,就像他对任何种族,其实都没什么恶意。
他不会毁灭世界,也不会主动拯救世界。
西里尔找到他,要屠神,那就屠吧。查理又找到他,要拯救世界,那就拯救吧。刚好他能帮上点忙,那就帮吧。
顺其自然就好。
“哦,差点忘了,你们人类和我不一样,你们从来不是愿意顺应自然、顺应命运的种族。”
花匠又自问自答,“你们总想改变什么。那我猜,你既然早就怀疑,魔兽的消息被刻意掩盖了,那就应该已经做了准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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