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方面,他们受的伤太重了,贸然前行很有可能走不出戈壁;另一方面,公主坠塔、国王现身,败军也已经彻底不成气候,在这样的前提条件下,泽菲罗斯想留下来看看,羽衣王国接下去会做什么。
他有股不好的预感。
戈壁上的日子很难熬,生活艰苦,危机四伏。泽菲罗斯和剩下的银月骑士、赏金猎人们,像苦修者不断锤炼着自己,耐心地等待着。
终于,灾难的一天到来了。
泽菲罗斯的位置虽然距离黑湖很远很远,并不知晓戈壁变回绿洲的幕后主导者是谁,但德鲁伊也是一个不小的群体。
他们一部分人在黑湖主持秘教的祭祀,一部分人就在戈壁滩上。
这片戈壁之所以危险,除了随处可见的魔法风暴,裹挟着漫天的黄沙,足以将生命撕碎之外,还有凶残的沙地魔兽。
大陆战争时期,戈壁原本就是绿洲。
那时候的魔兽,与魔法森林里的那些也并无什么不同。但当地狱火将绿洲毁灭,幸存下来的魔兽历经时间的衍变,逐渐适应了新的气候,成为了戈壁滩上最强大的猎手。
可现在,戈壁又消失了,绿洲回来了。
沙地魔兽又该何去何从?
这时候,德鲁伊登场了。
身为兽语者,身为自然的祭司,他们拥有着与魔兽沟通的神奇力量。
泽菲罗斯亲眼目睹,他们用抑扬顿挫的语调高呼兽语,用魔法洒下奇特的“甘霖”,而后驱使这些沙地魔兽,作为先锋军,冲出绿洲,杀向中部。
羽衣王国的大军构成,也由此明朗。
沙地魔兽是先锋,紧随其后的是成群结队的炼金造物,然后才是人类士兵。这是完全不同于其他国家的兵力构成,而有炼金研究院这个能够不断产出炼金造物的地方作为后盾,羽衣王国的整体实力,恐怕已经胜过嘉兰。
泽菲罗斯听着自己逐渐加快的心跳,深吸一口气,再次用纱巾捂住口鼻,在不惊动大军的前提下,给身后的同伴打了个手势。
一行人再次隐蔽,退到安全距离,窥探着大军的动向。
很快泽菲罗斯就发现,那些人类的士兵里,打头阵的是各国的败军。俗称,俘虏。塞尔文提的炼金术士们,在西部内战时,抓了不少俘虏。
俘虏在如今的羽衣王国,是属于绝对的下等人。他们几次想要反抗,想要推翻羽衣王国的统治,但最终都失败告终。
当大军开拔时,他们自然而然地被安排在了人类阵营的最前线,当成了消耗品。
“队长,我们现在该怎么做?”
“我们分头行动。所有人,分成三队。一队人返回沙琴,继续潜伏。这时候羽衣王国的重心在于征战,他们以为我们已经逃离了,这时候回去,说不定反而能打探到一些炼金研究院的最新消息。一队人带着那块石头,立刻离开,务必抢在大军之前,回到中部。找到可靠的炼金术士,解开石头的秘密。剩下的人跟我一起,想办法混进那些俘虏的队伍里。”
俘虏没有人权,一个个灰头土脸、衣衫褴褛,没人会在乎是多了几个人还是少了几个人,也没人会去仔细核对他们的身份。
泽菲罗斯决定亲自去。
银月骑士们都觉得太危险了,但泽菲罗斯的意志,无人能动摇。
最终,泽菲罗斯带人假扮俘虏,查理最早遇见的那位银月骑士托马斯,带着另两位银月骑士以及明花长廊的赏金猎人折返沙琴,副队长卡斯帕则肩负起带着石头离开的重任。
一行人迅速分散。
泽菲罗斯侦察到的消息,也很快通过信件,传递到了查理的手中。
他需要可靠的人,去接应卡斯帕。
其余人要么相隔太远,要么不足以让他交付信任,如今查理成为了魔法议会的会长,那么魔法议会就是最佳的人选。那遍布大陆的分会,足以提供最强的机动性。
查理没有耽搁,立刻把这件事吩咐下去。
从总部调拨人手过去,即便是通过传送阵,也太慢了。好在他们前期就派了人赶往西部,如今正好派上用场,只需要通知距离西部最近的分会,赶过去传信。
其余各处的消息,也该尽快同步给泽菲罗斯才好。
不过就在查理提笔想要回信时,来自灯塔的通讯请求再度亮起。
翡翠之崖的灯塔,通讯等级比普通分会都要高,可以实时传输声音,而非简单的文字信号。上一次赏金Z联络到查理,跟他商量拍卖会的事情,就是在灯塔。
这一次,她带着妮可一起。
呼呼的风的声音,还有海浪的咆哮声,从远方的灯塔传来。赏金Z为此不得不提高了音调,用近乎于喊话的方式,向查理问好。
“亲爱的查理,翡翠之崖已经完全断裂,海水倒灌,汪洋一片,东部和魔法森林,马上就要说再见了!万幸的是暂时没有海妖登陆,不幸的是,我们现在所在的最后一座灯塔,马上也要倒了!”
前线记者赏金Z,声音里没有丝毫对危险的恐惧,只有这情况真刺激的豁达与洒脱。
妮可也很想像她一样,但情况不允许。灯塔已经歪了,在悬崖边缘岌岌可危,外面是阴风怒号,前方是海浪席卷。
她只能扶着灯塔里的柱子,尽可能地稳定声线,“查理,我是妮可,接下来的话你一定要仔细听好——”
拍卖会已经结束了。
花匠留下了最后的“遗言”。
当然,他并没有真正死去,死去的只是魔盒里的昆西·弗拉德。
在塞勒涅的领域里,所有的金色火焰最终都被流水的月光扑灭了,火焰中的金色枝条,也随之化作金光点点,消散于无形。从此以后,百合沙龙的老板昆西·弗拉德将不复存在,黑镜眷属花匠也宣告死亡,而槲寄生——
金蝉脱壳。
这是查理在听完妮可的讲述后,脑袋里第一个浮现出的词汇。
花匠的遗言,是关于新世界计划的内容,正好解释了托托兰多的灾难现状。
大地为何开裂?神灵为何悲泣?
因为神灵的怨恨与愤怒,始终不曾消散,而整个托托兰多,其实就是一个巨大的神灵的墓园。
众神陨落之日,神灵死亡。
那不是普通的死亡,不是屠神者一剑刺破神灵的心脏,礼貌地给对方留下一个全尸,而是极其惨烈的肢解,因为整个神界都崩毁了。
那是一整个空间的崩塌,元素的乱流、法则的解构,比世界上任何一场魔法风暴还要可怕。它会摧毁一切,哪怕是高高在上的神灵。
屠神者?
再如何厉害,又怎么能够杀死全部的神灵和祂们的眷属呢?杀得过来吗?众神陨落的决定性因素,是世界树毁灭了,圣丁山也崩塌了。
祂们的根基,被毁了。
神灵死无全尸,祂们的躯壳,随着神界的崩毁而四分五裂。祂们的鲜血,也因此被抛洒出来,化作金色的雨,坠落大地。
祂们的残骸、神界的残骸,如今在哪里?
不就在托托兰多?
其中最大、最完整的一块,就是大陆最南端的众神花园,它一整个掉落了下来,奇迹般地保持了原貌。
神灵如何不恨呢?
那恨意徘徊世间数百年,诅咒着与那场劫难有关的一切生灵。从阿奇柏德,到槲寄生,也污染着沾染到的所有东西,从乡间的农田,到森林深处的精灵母树。
祂们恨着这个世界。
这个本该由祂们主宰,却敢于背叛祂们的世界。这里的一草一木,每一个生灵,于祂们而言,都是卑劣的叛徒。
人类死亡,若有怨气,尚且能够成为怨灵,获得比普通亡灵更为强大的力量。更何况是神灵呢?
这些怨气,始终存在于那些金色的血液里,始终存在于这片大地上,六百年都无法磨灭。
黑镜之主的真身,其实就是在神界崩毁的那一刻,诸多神灵留下的一缕神魂、一丝怨念,甚至是一截断肢,千钧一发之际,被吸附进了神器黑镜之中。
那不是单个的神灵,而是无数神灵的结合体。
黑镜这件神器,本就有温养灵魂的功效。随着时间的流逝,黑镜中的“残骸们”逐渐形成了一个整体,就有了后来的黑镜之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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