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特意等了等。
等到她手下的炼金术士,用跟随魔药一块儿送来的配方,复刻出更多的魔药。等到她派出去的心腹,悄悄用魔法,神不知鬼不觉地改变天气,带来足以下一场小雨的乌云。
等到一阵东风吹来。
时候到了。
阿芙雷亲自登上了已经被打得坑坑洼洼,甚至早已破损的城墙,在她的身后,则是一贯沉稳可靠的萨洛蒙。
他们的目光齐齐望向远方。
在那里,距离敌营还有一定距离的隐蔽处,里昂脱下了黑甲骑士团的制式盔甲,换上易于隐藏的便装,冒险出城,带队在此潜伏。
风起时,他没有动。
等到普拉塔城门大开,阿芙雷主动向敌人开战,打响反攻的号角,魔法和炮灰齐鸣时,他就知道时机到了,立刻在提前布置好的魔法阵中,摔碎所有魔药。
魔法阵中升起的风,将所有魔药刹那间绞成水雾,送往天空,再随着雨水落下。
于是风掩护了风,雨掩护了魔药。
敌人完全没有意识到,这场平平无奇的风里,夹杂着的平平无奇的小雨,究竟会给他们带来什么。
他们只知道,黑甲骑士团就像一块怎么推都推不动的该死的石头,死守在普拉塔城。
明明普拉塔都快成为一座空城了,明明他们已经死伤无数,明明那城墙都已破损,可是他们还不退。
今天,他们甚至打开城门,主动迎战。
那还等什么?
“迎敌!!!”
随着红袍祭司一声令下,羽衣王国大军再次出动。普拉塔久攻不下,大家的精神都已经紧绷到极限了,急需一场酣畅淋漓的胜利,来为他们打开局面。
所以必须要打,狠狠地打!
刚开始,没有人把这场雨放在心上。魔药混入雨水后,无色无味,再谨慎的秘教法师,也只会在跟强大的敌人短兵相接时,开启防御,因此身上多多少少都会沾到些雨水。
魔药的起效,也没有那么快。
可是渐渐的,他们就感觉到不对劲了。
魔力流失的速度好像变快了,身体里的血液似乎变得更灼热了,血液的流速也好像变快了。是因为打得太过激烈了吗?还是五月的天气升温了?
不,不对劲!
最先察觉的秘教法师,立刻出声提醒,并匆匆脱战,拿出一瓶高阶的治疗药剂灌下。
跟他对打的黑甲骑士见状,原本想要追击的步伐也有了一个隐晦的停顿,假装被其他敌人拦住,放弃追击。
秘教法师还在庆幸自己足够谨慎、退得够快,蓦地,身体里的血液变得更加滚烫,仿佛要烧起来一般。
“怎么回事?怎么会这样!?”他终于开始了慌乱,死也想不到,正是他灌下的那瓶救命的药剂,在加速他的溃败。
秘教法师手里的治疗药剂,是最高级别的魔药,它的原材料之一,正是塞尔文提的“哲人石”。
他在魔药起效时喝下,其效果不亚于火上浇油。
身体的异状还是其次,对于传奇法师来说,尚在忍受的范围内。可紧接着,当他想立刻逃离战场,去搞清楚自己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时,飞行魔咒忽然失效。
“砰!”他甚至来不及回神,便当空坠落。
想要再爬起来,却发现自己体内的魔力异常紊乱,原本如臂使指的魔法元素,不听话了!失控了,一切都失控了!
“不、不可能!”愤怒的、不可置信的怒吼,在战场的各处响起。
一个又一个的秘教法师,开始出现了问题。
红衣祭司心神大震,完全搞不明白究竟发生了什么,只有一股极其糟糕的预感,占据了他的心头,让他凭着本能做出决定。
“撤退!马上撤退!”
可问题是,他们还退得了吗?
红衣祭司焦急地扫视战场,前方恰好有个秘教法师因为魔法突然失效,被黑甲骑士一剑刺中胸膛。
可他似乎浑然感觉不到疼痛,眼里也看不见自己的敌人,只是一个劲不停地在试自己的魔法,在歇斯底里地大声质问自己的魔法究竟去了哪里。
“你们动了什么手脚?!”
愤怒的法师用双手抓住了剑,用最后的力气抬起头来,瞪着猩红的眼睛死死盯着眼前的敌人,“告诉我!告诉我!”
黑甲骑士面无表情,只是用力地拔出了自己的剑,再一脚踹出去,“死吧。”
战斗诡异地呈现出了一边倒的局势。
黑甲骑士如有神助,没有丝毫废话、没有片刻犹豫,就是闷头猛冲,提剑就杀。而羽衣王国的大军却已经乱了,顶尖战力接连陨落,红衣祭司大喊撤退,但也挽回不了他们的生命。
萨洛蒙带队冲出,如同利箭凿穿阵线。
那双鹰眼盯住了那一个个正在发疯、发狂的秘教法师,高举手中的长剑,再用力前指,硬朗的脸上透出一片肃杀。
“为了死去的战士,为了死去的同胞,一个也不能放过!杀——!”
第564章 诅咒消解
“趴!”
厚厚的羊皮纸被卷成卷儿,重重地砸在地上,愤怒的声音在狭小的空间内响起,“废物,都是一群废物!”
对面的人噤若寒蝉。
等了许久,都没有声音再响起,他又按捺不住心中的忐忑,小心翼翼地抬起头来,不期然间就撞上一双充满阴鸷的,半藏在阴影中的眼眸,仿佛欲择人而噬的毒蛇。
那个瞬间,他的脑袋里“嗡”的一下,冷汗直流。
秘教大祭司弗朗索瓦,正盯着他不成器的下属,愤怒被极致的平静压缩,连声音都好像在喉咙里挤压过。
“那帮炼金术士呢?”
听弗朗索瓦提起炼金术士,怒火似乎有转移的趋势,下属连忙回答道:“对于各位传奇法师在前线失利的消息,他们刚开始不愿意相信,笃定自己的哲人石没有问题,简直就是一群看不清现实,只知道埋头研究的蠢货。现在就连研究了几百年的炼金术,都比不上大陆同盟了,又蠢又废物。”
说话间,他小心翼翼地觑着弗朗索瓦的神色,见好就收,“请大祭司阁下放心,为了防止他们逃跑,我已经派人盯着他们了。但到目前为止,他们似乎都没有要逃跑的迹象,反而、反而……”
弗朗索瓦直接打断他的话,“他们有什么头绪了吗?”
下属再次深深地低头,“暂时还没有。”
疯狂的炼金术士,将一辈子都献给了炼金术的狂人,背弃了旧主,背弃了故国,将律法与道德踩在脚下,岂能轻易接受自己的失败?
弗朗索瓦根本不担心他们会逃跑,只担心他们真的是下属嘴里的愚蠢的废物,会将他的野心葬送。
“暂时把所有使用过哲人石的人全部撤下,配合炼金术士,务必在七天之内,找出解决的办法,否则——”
弗朗索瓦微微眯起眼,下属的心就跟着打颤。他不用听后面那句话是什么,就知道,那一定比死还可怕。
不多会儿,下属领命而去,脚步匆匆。
他不知道的是,等他走后,刚刚还勉强压制住怒气的弗朗索瓦,就忍不住摔了桌上的杯碟,一脚踹翻了椅子。
叮铃哐啷的声音响起,被魔法阻隔在室内,保全了他的体面,却不能让他的心情得到一丝一毫的纾解。
前线的战报来得很快,那些传奇法师刚刚开始溃败,大惊失色的祭司们,就忙不迭地把消息往后传。
这不仅仅是因为他们意识到,己方的顶尖战力被削弱,大军恐怕会被黑甲骑士团重创,自己担不起这个责任。
更因为那些侥幸从战场上撤下的传奇法师,想要从弗朗索瓦这里,寻找到一线希望。他们不甘心,他们要求救。
弗朗索瓦呢?
消息来得太快、太突然,也不够全面,现在他只知道那些传奇法师出事了,境界下跌,有些连低阶的魔法都使不出来了,像是遭到了最严重的反噬。
为什么会有反噬?
弗朗索瓦的直觉告诉他,这与查理·布莱兹有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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