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南飞,飞低一点!”查理半趴在它身上,仅仅抓着它的骷髅架子,因为风声太大,所以他也只能大声说话。本恐高,但他也顾不上安慰了,深吸一口气,迫使自己睁大眼,仔细盯着下方的情形。
所有的景物都在飞速倒退,那一栋栋房子、一棵棵树,丛生的花朵、慢悠悠的风车,都拉出了残影。
查理不敢慢,眼睛里流出了迎风泪,脸颊被风刮得生疼,也只能忍着。
他一边搜寻女人的踪迹,一边还在头脑风暴。南边,瓦舍里的南边有什么?他清楚地记得,简,也就是那个女人的家,并不在南边,而是在西边。
集市在瓦舍里相对中心的位置,北边是墓园和教堂,东边是妖精之家。至于南边,他记得那里有许多的酿酒作坊,因为泉水在南边,取水方便。
磨坊也在南边。
得益于前几天的四处打听,查理把瓦舍里的情形摸了个七七八八,而随着他离南边越来越近,他的心跳也越来越快。
他有种预感,他正在接近瓦舍里的真相。
不多时,连绵的风车开始出现在查理的视线中,酒坊到了。查理拍拍秃鹫,大声示意它降低速度,但依旧没有停下。
简会去酒坊吗?不。
直觉告诉查理,酒坊不是目的地,磨坊也不是。追本溯源,瓦舍里到底有什么特异之处?无非就是那眼泉水。
如果不是泉水为瓦舍里的朗姆酒带来了独特风味,这里的人们也无法靠酿酒发家。如果不是泉水之畔居住着泉水妖精,也许墨菲斯不会选择在瓦舍里建立妖精之家。
泉水在哪儿?
查理的目光迅速锁定酒坊后面那片充满着清新气息的森林,再次开口:“到森林里去,控制速度,小心埋伏!”
秃鹫闻言,仿佛打了二两肾上腺素,在空中盘旋一周,再迅速俯冲,差点没把查理给甩出去。好在最后有惊无险,查理顺利落地。
只有本,可怜的本,他又晕了。
那小骨头吊在查理的腰间,摇摇晃晃、晕晕乎乎,他看到的世界,在他眼里就变成了万华镜里的景象,一重又一重,层层叠叠,但又好漂亮。
咦?那是什么?
迷迷糊糊间,本好像看到了两个查理,美丽变成了双份的。
可怎么会有两个查理呢?他的查理是世界上独一无二的呀,就像他是这个世界上独一无二的本。他们都是独一无二的,才会成为独一无二的家人!
本突然清醒。
熟悉的一幕,让他那空空的大脑,忽然记起了曾经在松塔里发生的一幕。那个躲在塔里的理发师,忽然变成了查理的模样。
“咦?!”本控制不住地发出了声音。
下一秒,他被一只温柔的手掌包裹。查理握住了他,给他传递温暖,让他的心情得以平复,但查理自己的表情,却很冷漠。
因为眼前真的有个跟他长得一模一样的人。
假的理发师被抓了,而且已经被押送到魔法议会的总部,现在这个又是谁?查理的视线,越过眼前人的肩膀,看向了他的身后。
那个戴帽子的女士,简,站在树下,遥遥与他对视。她那张寡淡的平和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笑意,好似在说:你追上来了。
查理看了眼她挎在臂弯里的装满毛线玩偶的篮子,再看向眼前那个跟他长得一模一样的人,蓦地,灵光乍现。
“这是你的玩偶?”查理的嘴角也染上了一丝笑意,像是对她的回礼,“瓦舍里,有多少你的玩偶?”
戴帽子的女士微笑,“你猜?”
查理不是很想猜,但他知道,今天如果不陪这位女士玩一玩“你猜”的游戏,恐怕无法善了。所以他很听话地猜了,“巫医算一个,安东尼奥算一个。”
这两人有同样的特征,就是那双眼睛。
查理现在可以确定,他在墓园里看到巫医突然睁眼,绝对不是幻觉。
女士没有回答。
查理的心逐渐往下沉,脸上却还保持着能够令对方感兴趣的从容,“我猜,妖精之家的小妖精们,也被你替换过了。否则它们不至于没有发现,朝夕相处的安东尼奥的异常。你的手段,也不是简单的魔法,否则迪兰身为高级魔导师,又是传奇大法师的学生,不会毫无察觉。对吗?”
“你看,他像你吗?”女士答非所问。
她的声音轻柔,挺直了身子,戴着帽子的模样,充满知性的美感。那平和的双眼望着假的查理,似乎在欣赏自己最完美的作品。
“像,但他终究不是我,没有我的灵魂。”
“所以你愿意把你的灵魂给我吗?”
女士笑着,轻描淡写地提了个恐怖的建议。
第73章 死神来了
“不,我不愿意。”
查理如是回答。
我多灾多难但又宝贵的灵魂,连预兆石板都没能将它夺走,你又凭什么?
女士对他的回答毫不意外,遗憾叹惋:“可惜了,这个玩偶是我做过最满意的作品。他很美丽,也很生动,不是吗?但就像你说的那样,没有灵魂,他就永远只是一个仿品。”
查理时刻防备着她动手,心里的警戒值已经拉到了最高。但这位女士却好像没有要动手的意思,眼神里流露出对他的浓厚的兴趣,“当你第一次走进我的店里,与我说话时,我就觉得,你的灵魂很特别。”
“多谢夸奖。”查理礼貌致意。他很好奇,什么样的人,能一眼看出他人灵魂的特别?这位女士究竟什么来头?为何要在瓦舍里做这些事?
既然对方不急着动手,那他自然要抓紧机会发问:“所以,桃乐丝姑姑的灵魂,也像我一样特别吗?为何只有她逃掉了?”
“你的问法也很特别,不问我她在哪儿,却问我她为何能逃脱。”
“所以你果然记得她,她的消失也与你有关。”
女士莞尔,“我这是被套话了吗?”
查理没有回答,而是用平和的语气,描述起了他在画家房里看见的那幅画,“我看见过你和她的画像,你站在那棵杏树下,抬头看着树上的杏子,而她坐在椅子里,看着你。你们看起来相处得很不错,至少,也曾像朋友一样交谈。”
也许是查理的话勾起了她的思绪,她的眼中流露出一丝怀念,语气也变得柔和起来,“如果她没有想要制止我,也许,我们依旧会是朋友。桃乐丝是个乐观、豁达且勇敢坚毅的人,与她交谈时,我常常会忘记她的年龄,有时也会觉得,就这么留在瓦舍里,也不错。”
查理的声音微冷,“可你还是对她出手了。”
“也许,这就是我与她的命运。”女士抬起那只虽然纤细、白皙,但长着茧子的手,轻轻抚摸过篮子里的玩偶,垂眸,“命运的线互相缠绕,人与人之间,就有了交集。那这命运的线,到底掌握在谁的手中呢?”
说着,那双平和的眸子再次望向查理,那里面仿佛闪烁着某种智慧的神光,“那位弗洛伦斯女士号称命运先知,但也依旧败于命运无常。在命运的操纵之下,没有人能幸免,除非,你将它掌握在自己的手中。”
命运,丝线,泉水。
查理的大脑飞速运转,忽然福至心灵。命运是个老生常谈的话题,不论是在托托兰多,还是现代世界。穿越回来之后,查理又见过了弗洛伦斯,因此对“命运”这两个字,格外关注。他如同一块海绵,不断地通过人们的口口相传、通过书籍,去了解这片充满神秘和未知的土地,也了解到了许多的传说。
“据说,在那个众神的时代,命运的丝线掌握在命运女神的手中。她汲取清澈的泉水,灌溉世界之树,她坐在树下,纺织命运的线。”
查理越说,眸光越亮。
瓦舍里就有泉水。
“你又猜到了。”戴帽子的女士,惊讶于查理头脑的灵活,但她仍然语气平和,“你这样聪明,会让我对你的灵魂愈发感兴趣。但聪明的你,就没有想过,为何你能在这里找到我?为何我愿意停下来,跟你说这些话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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