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是他得寸进尺的第四天。
不过查理来了之后并未看到他,也不知是不是被其他事绊住了手脚,倒是先看到了尼古拉斯。
尼古拉斯抱着一怀抱的羊皮卷,走得急匆匆的。
查理叫住他,跟他问好。他的眼里闪过一丝惊喜,“是你啊,你来得正好,那天你说的那个,我有进展了!”
他一时没控制住声音的大小,惹得旁人纷纷看过来。有认识他的,还面露惊奇,不知道那个孤僻得有些神神叨叨的尼古拉斯,是怎么发出这么大的声音的?
尼古拉斯顿时整个人都不好了,低下头来避开其他人的目光,用气声招呼查理,“你、你跟我来。”
语毕,他又抱着羊皮卷走得飞快。
查理只得快步跟上去,来到了尼古拉斯的老巢——那个位于布草间和书架之间的安全地带。
“你说有进展了,是指什么?”查理主动询问。
尼古拉斯不知道该如何说,便直接把查理那天写着问题的纸条拿出来,摊开在桌子上。几天过去,纸条已经变得皱巴巴的,尼古拉斯试了好几次才把它抚平,颇有些不好意思,但当他指着纸条上的魔纹开始讲解时,那张平凡的脸上,又开始浮现出智慧的神光来。
“你看,这个、还有这个,比较好认,我查过了,是和恶魔有关的,意思是常见的献祭、交易。”尼古拉斯指的,是查理从“恶魔之门”的传单上截取出来的字符。
紧接着,尼古拉斯又指向了查理真正想问的,也就是以撒棺材里的魔纹。
“这几个很特别,刚开始我根本毫无头绪,不知道怎么找。后来我又去了我老师的法师塔,那里书比较多,因为没有明确的指向性,所以翻找起来也很困难。但我找着找着,忽然瞧见前面的字符,想着它们出现在一块,可能就是有关联的,所以就按着恶魔相关的书籍找,没想到,这次就找到了!”尼古拉斯的语气里,透着一丝显而易见的兴奋。
查理的心里则有些意外,意外之余,又觉得——果然如此。
恶魔。这个词出现的频率,比神奇的东部还要高。
据亲王殿下透露,嘉兰王室曾与恶魔做过交易。透明的海下面埋葬着约律那图的遗迹,而遥远的大陆西部,炼金术士们也曾有过将恶魔绑上炼金台的传闻。
神灵都能再次出现,恶魔还会远吗?
“它们是什么意思?”查理追问。
“是镇压。”尼古拉斯说得斩钉截铁,看起来对自己的研究结果很有自信,“不过不是恶魔镇压别人,是镇压恶魔,防止恶魔作乱的。我在一本传记小说里发现了它,说是传记,其实是后人对旧历时那些传说的再次创造,但写这本传记小说的人对恶魔很有研究。我仔仔细细核验过了,他写的很多细节都是对的,很严谨,是个学术派,而这张纸条上的魔纹,出现在主人公最后封印恶魔的时候。”
闻言,查理不禁陷入沉思。
按照尼古拉斯的说法,魔纹是用来镇压、封印恶魔的,那它出现在以撒·薄伽丘的棺材里,再加上那些插在骸骨上的银锥,难道封印的以撒?
以撒是恶魔?
还是说,以撒身体里藏着一个恶魔?
亦或是,为了封印恶魔,以撒抱着跟他同归于尽的想法,将恶魔封印在了自己体内。
无论是哪一种,似乎都导向了一个很糟糕的猜测:恶魔曾经出现过。
以撒之死,也被蒙上了层层迷雾。
而且还有至关重要的一点,那天晚上温斯顿拔下了一颗银锥,还带走了以撒的一根骨头。那棺材更是被两度开启,如果恶魔被封印在里面,不会毫无反应。
是恶魔已经死了,还是说,他早就逃掉了?
“可以把那本传记给我看一看吗?”查理的好奇,没有任何伪装。
“当然可以。”尼古拉斯随手就从一堆书本中把它抽出来,递给查理,“它是小说,本来就不是什么密卷,不能外借。我问老师可不可以拿走,他很爽快地就给我了。你拿回去看,看完了再还给我就行。唯一可惜的是,书是好久之前写的了,作者早已离世百年。”
查理感谢地接过,状似不经意地问:“你的老师也知道你在查这个吗?”
尼古拉斯一脸懵懂地摇头,“他很忙,没空过问我呢。”
“最近的魔法议会确实很忙碌,城里也出了不少事情,大家都很烦恼吧。”
“是啊。”
尼古拉斯回想起老师近日的状态,后知后觉有些担忧,“昨天审判庭的人还来过呢,不知道是怎么了,还带走了老师的花。”
尼古拉斯当时没有多问,因为他也带走了老师的书。
现在想来,老师好像很疲惫的样子。
尼古拉斯只以为他是年纪大了,喜欢坐着呢。
查理不知道尼古拉斯在想什么,但想也知道,那花大概就是尤加利卖给他老师的花。尼古拉斯的老师是以撒的学生,温斯顿给的名单上,他的名字排在前列。
“要不我去买一盆花送给老师?”尼古拉斯没有其他人可以谈心,恰好查理站在他面前,他就只好问查理。
“花被带走一定有它的理由,你的老师可能近期也不是很想再看见花。”查理委婉地提醒他。
“那好吧……”尼古拉斯决定再想想。
查理就不打扰他了,带着书告辞。
令人奇怪的是,温斯顿迟迟没有现身。
查理想发送魔法信件问问他,但又怕他正在忙,身边还有其他人,突然收到魔法信件,会让人起疑。
不过很快,查理就不需要纠结了,因为巨大的喧闹声从外面传来。所有人齐刷刷地抬头,错愕地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心里浮现出同一个念头——议会又出事了!
“出事了,出大事了!”
真理广场上,到处都是奔走相告的人。那急匆匆的步伐,仿佛看到恶魔再临一般的惊恐表现,迅速将恐慌传染。
这里面,还有唯恐天下不乱的,用极其具有煽动性的话语转述着总部内刚刚发生的惊天大事变。
“威廉·高斯汀议员,遭到暗杀了!”
“暗杀者是谁?”
“肯定是旧派那些冥顽不灵的不能接受新时代的腐朽之辈!”
若问凶手有没有抓到?又是用什么手段进行的暗杀?
咒术!
青天白日的,不见血的杀人,也只有咒术了!
又是一阵喧闹声传来,全场哗然。
总部里面好像打起来了,但或许是为了事态不进一步扩散,总部各个出入口全部封闭,停留在真理广场上的人根本进不去。
“怎么回事?怎么还在打?凶手在逃吗?”
“暗杀到底有没有成功?”
“那位伯爵大人还活着吗?哦,魔法在上,他可千万、一定要有事啊!”
“你什么意思?”
……
魔法议会里剑拔弩张,真理广场上也不遑多让。
审判庭的人也在总部里面呢,此刻根本顾及不到外面的情形,而魔像卫兵们哪里镇压得了群情激动的魔法师们?没有指令,它们无法进行强有力的镇压。
场面彻底乱了。
查理赶到时,新派、旧派的人已经开始了对峙,火药味十足。
不过他没有理会,灵活地从那混乱的人群里穿过,四下搜寻一圈,却没有看到预想中的身影。
奇了怪了,这么重要的现场,西尔维诺怎么没有路过?
关于西尔维诺的行踪,这几日温斯顿都有跟查理通气。
西尔维诺是乔装打扮从佩西·冯的手底下逃出来的,自然不能被自家舅舅发现,所以他知道了亚历山大徽章丢失的事情,但始终游离在外,并不知道内情。他大概是怀疑,徽章丢失与近日来自由城邦的一系列变故有关,也被魔法议会传染,阴谋论上了,于是一直盯着最有可能搞事的众议庭。
尤其是威廉·高斯汀。
他从百合沙龙的探子,一路摸查到高斯汀的拥趸们,到处路过,到处听墙角。温斯顿让大卫负责盯梢,几天下来,倒是知道了不少八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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