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埃里克团长的眼光来看,这里的人……有问题吗?”邦妮拿着酒杯,靠在红色天鹅绒的窗帘旁边,低声轻吟。
“有。”埃里克喝了一口酒,优雅得像个家教良好的贵公子,而非海盗团团长。
谁能想到呢?
红胡子海盗团的团长,并没有两边上翘的红胡子。
埃里克常年混迹海上,自有分辨海妖的方法。这看家本领是怎么来的、怎么用的,他没泄露给邦妮,邦妮自然也识趣地不多问。
她只要知道结果就可以了。
如果海妖早已先一步混进维奈塔,那么,海岸线不断被海水侵蚀的同时,海妖里应外合夺取维奈塔,再进一步入侵嘉兰,可就危险了。
这时,劳拉终于现身。
对于海岸线失守的事情,对于树人的遭遇,她表示沉痛。但她也很无力,如果连强大的魔法师都阻止不了,他们这些商人又能做什么呢?
所能做的,好像也只有募捐了吧?
于是一个巨大的募捐箱被抬了上来,她邀请各位慷慨解囊,用以支持前线的魔法师们,以及魔法森林的重建工作。
等到募捐完毕,她自然也会将安全航道的消息奉上,作为她捐赠的那一份。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心思都开始活络起来。这其中不乏一早就投靠了劳拉的,当即相应,一番慷慨陈词后,签下了认捐三万金币的羊皮卷,放入宝箱之中。
还有三三两两在窃窃私语的,有人心存疑虑,也有人在斟酌需要给出多少,这位精明能干的劳拉女士,才会满意。
募捐得来的钱,又到底会流向哪儿呢?
是真的给了前线,还是进了劳拉自己的口袋,亦或是送往苏黎耶,去充盈帝国财政,顺便让财政大臣也捞一笔?
苏黎耶,据说上月又举办了盛大的宴会,用来欢迎陆续抵达的各位公主殿下。
除了太阳宫统一举办的欢迎仪式,这些公主殿下抵达苏黎耶后,难免还要自行举办小型的宴会,用以结交其他的贵族子弟。
王城的大大小小的贵族们,也开始让自家的儿女与她们接触。昨日是在绿茵场上骑马,今日是在雪中的花园喝下午茶,明日还有一场舞会。
苏黎耶一片欢声笑语,连亲王殿下被捕后又失踪这样的大事,好像都被淡忘了。
在这样的背景下,宫廷乐师阿萨,成为了王城里最受欢迎的人之一。人人都知道小国王对他另眼相待,而他的音乐作品,除了在贵族阶层受到追捧之外,在开始在民间广为流传。
贵族们酷爱在举办宴会时,邀请阿萨到场演奏,而请不到他的各个酒馆、剧场里,也逐渐有了乐师、吟游诗人们,开始演奏他的乐章。
越是演奏,越是聆听,人们就越发现,阿萨的音乐,不论是用巨大的管风琴演奏,亦或是只用一把小巧的里拉琴,都是那么得美妙、动听,且纯粹。
它既高雅,又如此平易近人,阶层之间的鸿沟好像在音乐中得到了奇迹般的消弭。
一直被关押在黑甲骑士团里的里昂,却在听到外面传来的乐曲声时,抬头遥望着房间里那扇唯一的窗户,心里只觉得一片平静。
平静的湖面下,又藏着悲凉。
就像那音乐,真的欢快吗?
这充斥着欢歌笑语的一切,究竟是虚幻还是现实呢?
团长阿芙雷始终没有放里昂出去,只说让他冷静地思考,便再也没来见过他。
里昂思考了很多,枯坐在这狭小的房间里,任胡茬疯长,任时间流逝,仿佛无知无觉地度过了无数个漫漫长夜。
“呼……”终于,他吐出一口长长的浊气,拿起放在一旁许久未动过的他的骑士长剑,仔细地擦拭干净,再站起来,走到门口。
“请转告阿芙雷团长,里昂·波伊尔,请求归队。”
第317章 海伦
里昂的回归,如同一颗小小的石子落入水面,没有掀起什么大的波澜。
阿芙雷关了他将近两个月,惩罚了他,但也变相保护了他,让他能从前段时间苏黎耶的风波里脱身,让人们逐渐淡忘“波伊尔”这个姓氏,至于前事种种所引起的风波,则由阿芙雷一力承担了。
再见到阿芙雷时,里昂本以为已经足够平静的心,还是出现了波澜。
才短短两个月不见,阿芙雷团长好像就消瘦了些。日常跟在她身边的人可能感觉并不强烈,但对于波伊尔来说,那瞬间带来的触动,触及灵魂。
他看见那背影愈发挺拔、愈发孤高,也许是烦恼太多,时常蹙眉,眉间也留下了些微的痕迹。她的杀伐之气也变重了,宫里的侍从们看着她的目光,多了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敬畏。
里昂也是这时才知道,黑甲骑士团在这两个月里,差点失去了守卫王城的权力。
几名大臣联合抗议,将里昂·波伊尔作为突破口,绞尽脑汁搜罗了黑甲骑士团的十大罪证,妄图将阿芙雷驱逐出太阳宫,并让她交出皇家禁卫军的指挥权,此后由皇家禁卫军来全权负责小国王的安全。
阿芙雷扛住了所有的压力,甚至当场拔剑架在某位大臣的脖颈上,让人将对方的罪证当庭宣读,并将对方斩杀,这才震慑住了那些心怀不轨的大臣们,暂时稳住了局面。
如果是两个月前的里昂,他觉得苏黎耶的贵族早已腐朽不堪,他甚至怀疑小国王才是永生之环真正的幕后主使,他会愤怒,会质问这样的国王、这样的帝国还有什么效忠的必要,他会觉得,黑甲骑士团趁机撤离太阳宫,或许才是对的。
可现在他不这么想了。
“不问了吗?”阿芙雷回头。
里昂轻轻摇头。
阿芙雷眸光微沉,语气里叮嘱,也是最后一次的警告:“里昂,时刻谨记,你是帝国的骑士。当你在英灵殿接受传承的那一刻起,你也接受了那一份沉重的责任。我们效忠的,是勇敢、正直、忠诚的骑士精神,是无数先辈共同建立起来的嘉兰帝国。只要嘉兰的旗帜一日不倒,帝国的荣光就不应该断送在我们手上,黑甲骑士团只有战死,没有逃兵。”
里昂握紧剑柄,“是!”
整个苏黎耶,风雨欲来。
与此同时,仍被困在真实之境里的查理,终于从审判官的嘴里得到了一个答案,但是这个答案他并不满意。
“你说……藏在审判庭里的真正的叛徒,是亚历山大·芬奇?”
审判官被梦境之神编织的梦境折磨,从梦境中脱离时,就如搁浅的鱼,猛烈地喘息着、扑腾着,浑身冷汗。
他艰难地抬头看向查理,“咳、咳……我都告诉……你了……信不信……是、是——唔!”
查理干脆利落地拔剑,刺穿他的肩膀,将他钉在了地上。而后低头看着他,精致的面容上没有任何表情,却又在审判官心惊胆颤的刹那,露出一个微笑。
“你在撒谎。”
审判官的呼吸几乎凝滞。
查理拔剑,看着他的伤口开始流血,喃喃低语道:“都这样了,你还能想着替真正的叛徒遮掩,看来你的信仰确实足够纯粹。我喜欢纯粹的人。”
鲜血在流淌,这似乎又加速了毒素的蔓延。审判官下意识地哆嗦了一下,只觉得被眼前的人说“喜欢”,是件极度可怕的事情。
可怕得恨不得他立刻死去。
然而当死亡真正逼近时,他又控制不住地想要活着。求生的本能从灵魂深处迸发,在叫嚣、在歇斯底里,而他愈发模糊的视线里,只有那个可怕的男人,在微笑。
“其实根本不用多想,想要达到颠覆魔法议会的目的,叛徒只有可能存在于那几个关键人物之中。地位太低的,根本不够格,即便再有心智手段,可上面的人,也不是傻子。如果真能被下面的人完全糊弄过去,只能证明——他们很愚蠢,该下台了。”
审判官预感到不妙,但意识已经开始逐渐离体,连动一动手指的力气都没有了,更遑论说话。
可就在这时,查理一脚踩在了他的伤口上,硬生生让他醒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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