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挥官看着他,郑重发问:“你如何能够确定?”
维庸直言不讳:“在怪事发生之时,我就特意去喝过要塞水井内的水。”
闻言,所有人都愣了一下,看向维庸的目光里,多了一丝意外。
在场诸位,尤其是魔法议会的人,他们喝的水、吃的食物都是单独提供的,完全不会接触到公共水井里的水。而维庸能够在事发的第一时间,就亲身士卒,足见他的魄力以及担当。
维庸对于他们的意外,并不加以辩解。
魔法议会已经不是从前的魔法议会了,他们在日复一日的争权夺利中,逐渐学会了推诿、学会了说场面话,学会了高高在上地俯视众人。如果不是因为阿莱门之行,维庸或许也不会做出改变,去亲自尝一尝那水井里的水。
当他真的做出改变之后,他就觉得,这样也不赖。
至少无愧于心。
现在,他以坦荡的心去审视要塞内的变化,仔细感知,也未曾从中感知到任何的恶意,所以他也愿意站出来说话。
“各位,我们要保持警惕、保持怀疑,但最关键的,是需要有结束战争的力量。”
维庸的话,掷地有声。
指挥官看向他的眼眸中,闪过一丝由衷的欣赏,而他背在身后的手,则悄悄给心腹打了个手势。其意思是,立刻在要塞内搜寻声音的来源,但不要动手。
如果是友方,那就保护。
如果是敌人,再不惜一切代价格杀。
他要做的,是保证卡拉肯始终处于可控范围之内,那么无论发生何事,他都还有力挽狂澜的机会。
对于他们的争吵,查理早有预料。
他看到了维庸的心,那颗坦荡的心,倒是让他稍稍有些意外。不过他也无暇思考太多,也无暇投去太多的目光,因为作为阵眼、作为这一场“呼唤与回应”的中转站,他就如同站在呼啸的风里、站在如银河倒挂的瀑布下,不断地承受着情绪的冲刷。
那一颗颗跳动的心里,藏着多少的情绪呢?
是绝望与希望。
是怯懦与勇气。
是愤怒与感动。
驳杂的情绪、甚至是截然不同的情绪,激荡在一起,就成了这个世界上最大的人心版的“魔法风暴”,而这风暴只针对查理一人。
究竟要如何强大的心脏、如何凝实的灵魂,才能够承受呢?
查理也不知道,因为他还在尝试的过程中。
可他始终相信自己能够做到,因为如果连他这样反复穿越的灵魂,都无法做到的话,那还有谁?
他觉得自己或许很狂妄,但这就是事实。
在这世上,无人能摧毁我的灵魂,无人能击垮我的内心,我即是我,是这炼金法阵的核心,是此时此地所有魔法元素的主宰,是人心的指挥家。
论硬实力,他或许还不太行。
可论精神世界的强度,对上谁他也不虚。
于是当他的脸色逐渐苍白,当他站立的身躯开始摇晃,当他的祷词出现一瞬的停顿,他那兜帽下的眼睛还很亮。
那双淡绿色的眼眸,仿佛装着整个宇宙。
本担忧得想要发出尖叫,但又怕打扰到查理,只能硬生生忍住,忍得小骨头都开始颤抖。而就在这时,查理握着法杖的手,开始了动作。
在极致的压力、身体的痛苦,和精神的愉悦下,查理灵光乍现。
就像混沌的世界里突然照进一抹天光。
此时炼金法阵已经步入第三个阶段,那就是没有喝下原液的人,也开始受到影响。他们被感染着,同样获得了勇气、力量等等的加成。
那闯入这个阵中的魔兽呢?
魔兽也有心。
查理尝试着将所有情绪中的黑暗面剥离,反馈到魔兽的身上去。既减轻了自己的压力,又能达到打击敌人的效果。
操控人心,不就该这样吗?
你得到的,是我给与你的。
一切决定权在我。
魔兽的心与人类的心差别很大,所以很好分辨。但对于查理来说,这一操作没有先例可循,也没有现成的咒语给他用。
那就只能即兴创作了。
沉默片刻后,他又开始了吟唱。
第一次是失败的,他闷哼一声,嘴角留下了鲜血。魔兽与人类到底不同,他不能用对待人类的那一套去对待魔兽。
于是他很快又进行了调整,终于在不断的校准中,输出了一段完整的咒语。
城墙上的魔法师们很快就发现,刚刚还凶猛异常的飞行魔兽,忽然发出痛苦的咆哮,向着后方坠落。
不断地撞击着城门,导致城门终于不堪重负破了个大洞的庞大魔兽,也在闯入的刹那,仿佛承受着莫大的痛苦,轰然倒地。
被地形魔兽破开的洞口里,源源不断的魔虫正在涌出,然而片刻之后,“吱吱吱”的尖利叫声主宰了一切。
虫子们浑身抽搐,陷入僵硬,一些小的甚至爆体而亡。
诡异的死亡,让所有人惊愕不已。
哪怕死的是敌人,这个画面带来的冲击,都是巨大的。但当大家反应过来,欣喜就开始攀爬上脸庞。
转机到了!一定是战争的转机到了!
反攻吗?
反攻吗!
与此同时,查理虚弱地扶着栏杆,给自己艰难地灌下一瓶治疗药剂,整个人就像被人从水里打捞上来的一样,满身是汗。
可他的嘴角却又勾起一抹笑意,因为他发现了一个秘密。
当他触及到那些魔兽的心,也就不可避免地感知到了他们的灵魂,而在感知的过程中,他察觉到了熟悉的力量残留。
好巧啊,又是你。
预兆石板。
他就说魔兽怎么那么听话,幕后之人就算有通天之能,又如何能够号令这么多的高阶魔兽?如果他们用的是预兆石板,那……
查理看向了自己手腕上的银环。
不如来一场硬碰硬?
本看着查理的神情,意识到他可能又要做什么危险的举动了,再也按捺不住担忧,焦急开口,“你又要做什么?我不许、我不许!”
直觉告诉他,这会很危险、很危险、极度危险。
可查理轻声回答他,“哪里不危险呢?”
本急得要哭出来,但他也知道,就像他当年阻止不了主人离开一样,他阻止不了任何人、任何事。
他只能擦干眼泪,用自己这根小骨头上附着的微弱的灵魂之力,去护佑查理,并且安慰自己:
至少、至少这一次,他不是独自留在松塔,而是陪在了查理身边。
查理也感受到了来自灵魂上的暖意,虽然微薄,但仍然让他不堪重负的身躯,感受到了一丝放松。
他想道谢,但现在还不是时候。
查理再次望向了夜空。
浩瀚宇宙,满天星辰啊,请为我见证吧。
下一秒,查理调动起全部的力量,再次催动手腕上的银环。而就在预兆石板的力量再次被激活时,原始之森内的黑色镜子,倏然顿住。
“预兆石板。”属于祂的声音,缓缓落下。
放眼望去,精灵们已经倒了一片。
黑镜的出现,让胜利的天平迅速倾斜。亚契一人就足以抵挡精灵女王,更何况还有黑镜之主的力量在旁压阵,便是阿奇柏德,都死伤惨重。
母树已然被盗猎者带走,伊莲娜死死咬着牙,盯着那面黑色的镜子,飞速运转的大脑在盘算着同归于尽的可能。
如果能够把黑镜葬送在这里,那他们也不算输。
不过预兆石板这四个字,让伊莲娜想要撕开魔法卷轴的手,蓦地收紧。能够让黑镜之主短暂地流露出一丝惊讶,说明这块石板并不属于黑镜阵营。
那会是谁?
思来想去,如果不是新出现的预兆石板,那在这个时间段能够出现在嘉兰东部的,有可能会是——查理!
不行,绝不能让查理暴露!
思及此,伊莲娜果断撕开卷轴,抛向黑镜。那可是她从族里带出来的,最强力的攻击卷轴了,威力相当于禁咒。
此刻亚契还被精灵女王拖着,距离较远,是唯一的机会了。
可就在魔法的波动刚刚成型时,黑色的雾气忽然从黑镜身上涌现,眨眼间便弥漫在这片空间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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