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上的伤还未彻底痊愈,刚刚被重新崩裂的伤口影响了,要是能忍住,完全无视伤口的存在,他怎么也不会比亚契多退两步。
不过即便如此,温斯顿的眉眼依旧是张扬的、鲜活的。
亚契很讨厌这样的鲜活。
他忽然对温斯顿动了杀意,出手也更加狠辣。
两个都动了杀心的男人,打起来愈发没有收敛,不过就在这时,变故陡生。它来自地下,像是有什么东西,即将从地底而来,凿穿地面。
下一秒,更大的震颤来袭,如同地龙翻身。
温斯顿和亚契当机立断地收手,后撤,只见他们原本站立的地方,忽然破开一个大口,从中冲出了……一辆矿车?
还伴随着癫狂的笑声。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终于出来啦!”
大胡子矮人,开车又喝酒,撞得破破烂烂的矿车是他的时尚,洪亮的嗓音是他的标志。仔细一瞧,那车斗里其实还有个矮人,四仰八叉地倒着,不知是晕了还是醉了。
“达坦?邦布?”温斯顿微微挑眉。
“没错,就是你矮人老爷我!”达坦停下已经撞得破破烂烂但是没有时间修理的矿车,扛起他的镐头,雄赳赳气昂昂地看向温斯顿,再扫一眼亚契。
啧。
好像一个都打不过。
脾气暴躁的矮人老爷,现在更暴躁了,但还要耐着性子念写好的台词,“你们想找到乞士多吗?想要找到乞士多的话,就跟我来,他在那里等你。”
温斯顿心念微动:“他?”
达坦:“自然是伟大的谢利·林恩阁下。”
温斯顿了然,也终于放下心来。看来查理已经顺利抵达乞士多,矮人就是他留下专门为自己带路的。
但是——
温斯顿看向了亚契,只见亚契微微蹙眉,终于说出了见面以来最长的一句话,“自她死后,通往乞士多的大门已经关闭。谁又将它打开?”
那声音沙哑,还带着一股冷冽的杀意。
“TA?”温斯顿敏锐地察觉到他话语里的指向,“亚契阁下,指的难道是你曾经的友人,弗洛伦斯阁下?”
亚契没有说话,但也没有否认。
温斯顿忽然明白了,“大门关闭,看样子指的并不是现实意义上的大门紧闭,是指空间的大门关闭?乞士多,这个所谓的铭刻之地,在某个单独开辟出来的神秘空间里?弗洛伦斯阁下死在了那里,所以她的死,才……无人知晓。”
可如果是这样,铭刻之地的私密性就将拉到最高,除了弗洛伦斯在内的极少数人,外人根本不得而知。
杀死她的会是……
“你对她做了什么?”温斯顿沉声,那眉峰如刀,仿佛划开了风雪,露出了眼中的沉默冰川,“你看起来好像并不知道在里面等着的是谁,又为何在此刻来到此地?”
十一月中旬,凛冬将至。
冬季的第一缕寒风已经刮到了宝砾郡,而当温斯顿感受到那寒意,想起自己幼年时在绝望冰川上,听祖母讲起的故事。他从那如同黑夜般幽长的唏嘘声里听闻,弗洛伦斯阁下的死讯传来时,正是凛冬,大雪纷飞,寒风吹彻。
“是她的忌日快到了。”温斯顿说出这句话时,心也往下一沉。
他忽然对弗洛伦斯的死,有了更清晰的认知。那绝对不是一个可以在阳光里提及的故事。
与此同时,他也对查理的身份,有了更清晰的猜测。
乞士多,铭刻之地。
这似乎是一个属于最初的勇者小队之间的,特别的地方。
六百年后来自灰帽街的小查理,与六百年前的最初的勇者小队,又能有什么样的关联呢?荒诞的猜测背后,藏着怎样的故事?
与此同时,乞士多,铭刻之地。
查理已经到这里三天了。
在进入原水之畔后,他们乘坐那艘小小的船,顺水而下,听了好几天的故事。松果的故事总是不连贯的,藏着无数因为时间久远而无法探寻的隐秘、藏着时而自闭、时而说自己忘了的欠揍。
后来,矮人醒了。
这次波波提没有再把他们敲晕,在矮人惊疑不定的吱哇乱叫中,小船热闹了好一阵。相比起波波提、本和松果,查理和矮人还需要进食,于是船只又再度靠岸。
原水之畔又升起了篝火。
在这里,时间仿佛失去了自己的刻度。没有日月的轮转,没有参照物,待的久了,就会体验到一种亘古的寂寥。
不过当他们升起篝火时,查理临水照影,看到水面浮现出的画面里,人们同样举着火把在围着篝火跳舞,又觉得——
这似乎也是个不错的夜晚。
当小船再度起航时,波波提也加入了讲故事的队伍,讲那“一万三千零六十一”的故事。他渐渐地接受了自己已经死亡的事实,用超绝的好心态,迅速转变过来,开始热衷于给自己建造那第一万三千零六十二座漂亮的房子。
小船航行的目的地就是乞士多,波波提就像一个摆渡人。
当船只航行到某个地方,波波提开心地让他们坐稳,而后水面再次出现旋涡,船只被旋涡吸入,一阵天旋地转之后,他们就又来到了水面上。
离家多年的波波提,终于回到了自己的故乡。
曾在此处砸碎石板的阿耶,也在此时故地重游。
可是该怎么形容这片奇妙的空间呢?
巨大的上弦月,像一个倾斜的碗,倒扣在天上,从天际线的这边一直扣到那一边。弦月上垂下星星的吊灯,灯光璀璨,照亮了大片大片花团锦簇的玫瑰色的火烧云。
整个世界就是水面,无风无波,平静得像是镜面,倒映着火烧云,也倒映着星星和月亮。
水面的正中央,是被大水冲垮后又浮出水面的乞士多的废墟。废墟之上,黑色的曼陀罗花开得正盛。
曼陀罗花,兼具美丽与剧毒,在托托兰多,它多与巫术和魔法有关,意为不可预知的死亡和爱。
太阳又在哪里呢?
查理站在船上往下看,太阳在水底。那平静的如同镜面一样的水面之下,灿金的太阳在沉眠。
日月颠倒。
倒是很有弗洛伦斯的风格。
废墟很大,就像从前的村庄一样大。
船只很快就靠岸停泊,查理怀着复杂的有些近乡情怯的心绪,踏上了这片土地。他很小心地没有踩坏花朵,也留意着路过的所有还算完好的建筑,希望能从中探寻到一点点熟悉的痕迹。
冥冥之中,他有种预感,他应该往曼陀罗花开得最盛的地方去——那里是整个乞士多的中心。
如果查理没有记错,在阿耶的记忆中,村子的中心是一个祭祀广场。
旧历时的乞士多,也遵循着古老的传统。他们叩拜神明,定期举办祭祀仪式,以祈求生命的延续。
当查理时隔六百年后,再次走过去时,他看到那开满鲜花的祭台上,斜插着一根长长的法杖。那标志性的长法杖,属于死灵法师。
查理几乎是立刻猜出了法杖的主人是谁,脚步下意识加快,走上前去。
除了法杖和花,这里空无一物。
可是当一阵微风吹过,查理忽然感到自己的眼眶有些酸涩。他的眼泪掉了下来,而那温柔的风轻抚着他的脸颊,好像在与他诉说。
第240章 黑色曼陀罗
查理一直有种预感,当他回到乞士多,这个穿越之旅、一切故事的开端时,也许他可以解开很多的疑惑。
而当他真正回到这里时,这样的感觉就愈发强烈。
他的心开始扑通扑通狂跳,越来越快、越来越快。在这样的驱使下,他缓缓伸出手,握住了那根斜插在祭台上的法杖。
那一瞬间,风吹起了他的头发,吹起了他的耳坠。
天地间响起了如同圣歌般的吟咏。
最后的魔法被触发。
查理看到一个巨大的炼金法阵,在自己的脚下升起。以他,或者说以这根法杖为核心,笼罩整个乞士多。
【我以我的眼睛,窥视命运的轨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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