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阿尔芒横插一脚。
那个表面纯真如天使,实际上顽劣似恶魔的小少爷,对于拥有一副漂亮皮囊的查理,始终抱有深柜一般的恶意。查理越是心性坚韧、越是对未来抱有美好的期待,他就越是想毁掉查理。
于是阿尔芒动了把查理送去魔法圣都的念头,他要让查理感受到希望之后,再陷入绝望,从心灵上摧毁他。
也许,他最希望看到的,就是当自己接受了银月传承、荣归故里之后,看到落魄的查理跪在他的脚边,自此成为他忠心的奴仆。
不过,真正改变了查理的结局的,是管家。
阿尔芒只是命令管家,把查理送去玛吉波,真正把松塔的地契给到查理手中的,是管家本人。
泽菲罗斯审问过柳利勋爵,他甚至不知道自己在玛吉波还拥有那么一处房产。
那么,这位管家到底是何方神圣?
根据调查,他并非南都郡人士,据说是早年间家道中落后,流落到了南都郡。
当时他才十几岁,机缘巧合进入了勋爵庄园,而后一步步做到管家的位置,成为柳利勋爵的心腹。他一生未婚,对柳利勋爵忠心耿耿,几十年间从未出过什么差错。
至于管家的故乡究竟在哪里?查理那对早死的姓布莱兹的父母,又是哪儿冒出来的?葬在哪里?至今未知。
为了查清真相,光风霁月的银月伯爵泽菲罗斯,甚至去挖了管家的坟。只是很可惜,管家的尸骨好好地躺在坟里,身上也没有别的线索。
但是没关系,查理打算再去挖一次。
午夜时分,当所有人都睡着了,查理悄悄打开魔法的门,出现在林中墓园。
管家是因为诅咒的事情暴露,被愤怒的柳利勋爵不小心打死的。他死之后,柳利勋爵有些许后悔,所以大发慈悲地收敛了他的尸骨,葬在了这个专属于平民的墓园里。
“好黑哦。”本藏在查理的衣袍里,悄悄探出个骨头脑袋。
查理神色如常,他在茂密的林中漫步,借着微弱的月光,找到了管家的墓碑。墓碑上刻着他死的日期,是在银月骑士抵达斯普林的几天前。
唐·米勒,享年五十六岁。
可这些都是真的吗?
查理保持怀疑。
他瞬发了一个光亮术,借着魔法的光亮,仔细检查着墓碑四周。三月前,管家的坟被泽菲罗斯挖开过,随着时间的流逝,坟上长出了新草,当时留下的痕迹已微不可查。相反,因为无人前来祭拜,这里的草长得比别处都要茂盛,墓碑上也早就留下了风雨的痕迹。
“要挖吗?看起来什么都没有呢。”本小声嘀咕。
“挖。”查理向来是个不信邪的,对于挖坟这种大逆不道的事情,有着特殊的偏爱。他始终认可一句话,活人会说谎,但尸体不会。
可就在查理准备开挖时,他忽然瞥见一抹特别的颜色,抬手拨开草丛,看到了一束即将枯萎的——花?
蓝色调的花,盛放时应当还带着些神秘的紫色。在这漆黑的夜里,并不明显。
花不大,瞧着像是菊花。查理将它小心翼翼地拿起来,仔细分辨,扒拉着自己不多的花卉知识,最终确定——这是矢车菊。
一束小小的矢车菊,放在了墓碑前。
谁来祭拜过他?
查理隐约觉得自己抓到了一条至关重要的线索,但遗憾的是,从花朵的枯萎程度来看,这是几天前的事情了。
自己终究晚了一步。
查理有些遗憾,但转念一想。前来献花的人估计也不会想到,在银月骑士挖过坟之后,还会有人来再挖第二遍。
自己来得刚刚好,既不用对上未知的敌人让自己身陷险境,又能够抓住这条线索。
当然,献花的人,也有可能是友方。
可如果是友方,TA出现在管家的坟前,说明TA知晓背后的真相,至少是部分真相,甚至在暗中推动着查理的命运,但TA却不主动出现在查理的面前,说明即便见了面,TA可能也会保持沉默。
这样的人,会是谁?
查理第一时间想到了曾经的勇者小队,还剩两个,吟游诗人与异族。会是他们吗?吟游诗人是人类,但异族或许拥有长久的寿命。
繁杂的思绪一下子侵占了查理的大脑,让他觉得好像抓住了一些线索,但又仍旧身处于迷雾之中,无法通过确凿的证据,将线索串联成真实。
末了,他深吸一口气,将这些思绪暂时抛诸脑后,开始挖坟。
“还要挖啊?”本永远理解不了查理对这种事的执着。
“本,如果有一天你被埋在了土里,我也会把你挖出来的。”查理回答道。
“真的吗?”
“嗯。”
本害羞了,他觉得这是一种爱的表达。他都埋土里了,查理都要把他挖起来带走,这不是爱是什么?
区区黑心商人,肯定比不过。
嘻嘻。
在本得意洋洋的内心独白中,查理已经熟练地挖开了管家的坟。棺盖打开的一瞬间,腐臭的气息扑面而来。
尸体已经腐烂了,再看不出一丝一毫熟悉的痕迹,但应该是管家的尸体无疑。
至少泽菲罗斯检查过,排除了掉包的可能性。那时候的尸体放到现在,也差不多是这个腐烂程度。
管家确实是个普通人,死时身上有多处骨折。这些伤并不致命,他更像是在挨打的过程中,突发心脏病,一下子就死了。
这也符合柳利勋爵说的,他根本没想直接打死管家,是不小心。
当时听到这个消息,查理的脑海中立刻浮现出四个字:杀人灭口。
借着柳利勋爵的手,悄无声息地通过某种秘密的手段,造成他被打死的假象。这个人,会是献花的人吗?
查理微微蹙眉。
不论如何,有一点他很肯定:这与黑镜之主无关。
黑镜之主是明确的敌人,但祂此前并不知晓查理的存在。如果祂知晓,大可以直接杀死查理,破坏守墓计划。
难道这些都是守墓计划的一环?
可查理隐隐觉得不对。
因为管家这个角色。
他确确实实帮了查理,却又被杀死了。如果是自己人,他手握松塔地契,承担着这么重要的任务,说明是值得信任的。既然是值得信任的,为什么要杀?
这不合逻辑。
除非这个故事里还存在着第三方。
既不属于守墓计划,又不属于黑镜之主的第三方。
最终,查理将棺材重新填土掩埋。他想了想,用干净的帕子包起那束枯萎的矢车菊,放进了魔法口袋。
枯萎的花,已经失去了所有的活力。但他想,终有一天他会见到这个献花的人,那他可以用炼金术把花做成“永生之花”,再送还给TA。
就当,是自己的一点小小心意。
如果TA是友人,那这就是友谊的象征。
如果不是,那就可以放在TA的坟头上,用以祭奠。
真是完美。
另一边,龙谷。
温斯顿从噩梦中惊醒,他单手撑着床榻坐起来,修长的手指骨节分明,手臂上青筋暴起。他的另一只手则捂着自己那只金色的眼睛,那眼睛里,满溢的金色仿佛要透过指缝,流淌而出。
毫无疑问,他正承受着某种痛苦,额头上、背上,都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这种久违的痛苦与战栗感,让他觉得有些稀奇。再察觉到灵魂深处一闪而过的恐惧之后,更觉得有意思。
恐惧么?他在害怕什么?
还没抱得美人归就死了?
哈。
温斯顿笑起来,一点儿也不觉得意外。毕竟他若是要死,怎么也不可能悄无声息地死去,若是有想做的事情没有做完就死了,做鬼也会撕开亡灵界的裂缝爬回来。
他也很确定,自己会做噩梦,会感到痛苦,不是因为心理问题,他的心理无懈可击。之所以会这样,那大概是因为——
世界树。
温斯顿放下那只捂着眼睛的手,看向了世界树的方向。
从他们进入龙谷之后开始,属于神灵的血液似乎就在躁动,尤其是入睡之后,更明显。他不得不怀疑,世界树是否仍未真正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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