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似乎又想到什么不堪回首的往事,撇撇嘴,一副欠揍模样。
温斯顿不用想都知道,霍格一定又跟弗兰克打听自己的八卦了。弗兰克怎么把霍格派来了?他就应该去王都,趴在国王床底下。
蓦地,霍格又一拍脑瓜子,“对了,我想起来了,还有一件事!”
温斯顿平静地看着他。
霍格缩了缩脖子,不敢再耍宝了,“之前抓到她的时候,弗兰克说,他已经让人把妖术师从头到脚搜了一遍。她身上没有什么特殊的标记,身份、来历也很清楚,不过,她死之后,出于谨慎,我们又搜了一遍,发现她衣裙上的一个系带的系法,有些特别。”
伊莲娜好奇,“多特别?”
霍格:“弗兰克说,像是很久很久很久以前,旧时代的贵族们才会用的打结方式,因为特别繁琐的同时又不起眼,普通人根本不会这么干。”
他怕自己描述得不清楚,于是找来两根布条,给大家演示。可他挥得动魔杖,拿得起剑,对着两根布条反而笨手笨脚,反反复复拆了三遍之后,才长舒一口气,“好了。”
“咦?”一个陌生的声音突然在查理的耳畔响起。
他回头,就看到那个名叫索菲娅的白发少女,走到了自己身边。她大约是察觉到了查理的视线,转头冲他甜甜地笑了笑,而后才对大家说:“这是狮心王朝的宫廷里,流行过的一种系法。”
温斯顿意味深长,“狮心王朝啊……”
其他人顿时七嘴八舌地议论起来。
“这不是被嘉兰赶到了北边,还想跟我们抢地盘的人吗?”
“我记得我记得!”
“狮心王朝最后的那个暴君,是不是还被先祖砍了脑袋挂起来了?”
“可不是么?”
……
索菲娅双手勾在身后,透着股少女的娇俏。她的声音也很好听,像百灵鸟,只不过说出来的话不怎么美妙。
“这个系法早就失传了,还是我以前研究怎么绑人更有效率的时候,在古典文献里发现,自己还原的。只不过太过繁琐,就被我淘汰了。如果那位妖术师真的从小生活在瓦舍里,她应该不会知道才对。”
虽说妖术师开着一家玩偶商店,对针织技艺很有研究,但狮心王朝距离她太过遥远了。一个本该失传的技艺,她如何得知?
查理也想起一些事来,“在瓦舍里时,我和迪兰法师探讨过有关于灵魂的议题。他说,绝大多数死灵法师认为,灵魂是不朽的。由此,他们衍生出了不同的派别,譬如迪兰法师信仰的自由派,还有重生派。”
汉谟眸光微亮,他真是没想到,查理对死灵法师也有兴趣,当即顺着他的话介绍起来。
“没错,我也是自由派的。我们自由派认为,灵魂脱离肉体的那一刻,就是新生,就获得了另一种意义上的自由。重生派的那帮家伙则认为,可以从死亡时的星象推断出死者的下一世,找到这个转世,就可以用特定的秘仪唤醒前世的灵魂,所以是重生。”
伊莲娜品出查理的意思来了,“你是说,妖术师是重生的灵魂?她原先是狮心王朝的人,灵魂被唤醒了?”
查理:“只是一个大胆的猜测。”
温斯顿勾起嘴角,“但却是一个有趣的猜测,不是吗?如果是狮心王朝的人,那她的恨,就足以驱使她为黑镜之主效力,毕竟她杀谁都理直气壮。”
索菲娅眨眨眼,“那她应该第一个杀首领,第二个杀嘉兰的小国王,再杀其他人。从今年的仲夏夜杀起,杀到明年的丰收节,都杀不完呢。”
放眼望去,满大陆都是仇人。
“弗兰克的消息已经到了,接下去,你打算怎么办?”查理又看向温斯顿。
“其实我很想见一见那位梦境之神,但很可惜,祂似乎不想见我。”温斯顿屈指轻轻敲打着桌面,略作思忖,道:“我现在担心的是,就像你猜测的那样,玩偶的出现意味着‘计划失败’,妖术师简立刻死遁。那么,诺亚的这位梦境之神,又会在什么时候遁走?”
众人面面相觑。
现在永生之环的核心成员死了大半,天启教派也死伤惨重,诺亚国内更是被搅得一团乱,人心惶惶。而始作俑者,直接遁走吗?好没有邪恶之徒的格调。
可转念一想,这不正是那位黑镜之主的风格?
人人都是弃子,人人皆可抛弃。种下一枚欲望的种子,任它疯长,破坏这片大地,再收割一波生命。一个计划不行,也不留恋,因为还有另一个。
托托兰多有的是人。
而人的欲望总是无穷。
汉谟挠挠头,还是有些不可置信,“这就要跑了吗?”
温斯顿:“你们忽略了一个关键,瓦舍里和阿莱门的事,几乎是同步进行的。妖术师在一年多前,就已经开始谋划夺取圣眼之泉,而永生之环出现的时间,也很早。也就是说,不是一个计划失败了,再执行下一个,而是同时进行着很多个计划。”
伊莲娜的心往下一沉,“还有第三个?”
如果一、二都失败,第三个却藏得很好。那么果断放弃一、二,执行三,确实是个极佳的选择。
查理希望没有,但是推己及人,如果他是黑镜之主,他会明白一个道理——鸡蛋不能放在一个篮子里。
几百年的时间,他能从计划一排到计划一零零八六。
温斯顿:“结果是什么,等一等就知道了。现在,所有人都回去休息,养精蓄锐,明天——也许就是变化之刻。”
查理却道:“你是不是忘了什么?”
温斯顿疑惑,“什么?”
查理的目光坦诚又直白,直接说出了他们没有提,但其实至关重要的一个信息,“西斯比的那本书,是预兆石板,而它现在在我的手上。”
刚才独自在房间里休息时,本煞有介事地问过查理许多问题。
譬如那个黑心珠宝商人趁着查理睡觉时说的那些话,到底是别有居心还是别有居心呢?接下去要怎么办,他们会不会怀疑查理的身份?会不会怀疑松塔?会不会去查?
如果他们问起来,要怎么回答呢?
查理回答他:“人生是一场豪赌。”
此时此刻,当他和温斯顿四目相对,久违地开始互相试探、互相审视,豪赌就又开始了。
其余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使眼色的、咬耳朵的、假装看灯的、在桌子底下互踩的,小动作一堆,但愣是谁都没有出声打扰。
温斯顿还是笑得那么招摇,餐厅的烛火倒映在他的眼睛里,像仲夏夜欢庆典礼上的篝火,“那是佩雷格林从西斯比手上夺走的东西,跟灰帽街的查理有什么关系?”
说着,他又漫不经心地往四周瞥了一眼,问:“你们说,有关系吗?”
“没有没有。”
“查理清清白白的,他现在还在阿莱门呢。”
“是啊,赫尔蒙特的那个银月伯爵,可以为他作证!”
“本来我们想抢的,谁知道被人抢先了?”
“技不如人啊……”
……
当阿奇柏德开始承认“技不如人”的时候,事情就变得荒诞了起来。本惊奇地看着这一切,忍不住在心里嘀咕:这些人,撒谎的水平还不如我高呢。
不过他贴着查理,能感知到查理现在整个人是放松的,于是他也就安心了。
难怪查理说,要学会撒谎呢。
原来他喜欢!
这个认知,让本再一次陷入了沉思。
翌日,温斯顿一语成谶。
清晨醒来时,无数的诺亚国民都发现了一件事——那个会在梦中给他们降下神谕的梦境之神,没有再出现。
刚开始无人在意,因为神灵也不是每晚都会入梦的。
可当国王陛下忧心忡忡地,不知该如何在风雨飘摇中保护他的王国,为此跪在神像前,再次向神灵祈祷时,一根羽毛,忽然掉落在他的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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