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竟赏金Z如今仍然下落不明,或许,她还有其他的打算。
温斯顿略作思忖,道:“老鞋匠作为弗洛伦斯曾经的扈从,隐居在灰帽街上,就是为了确保你能够顺利地从查理的身体里苏醒?”
查理点头,“是的。”
温斯顿:“赏金Z也是?”
果然。查理就知道瞒不了他,“我与她短暂地见过一面,但她离开玛吉波之后,就再没有过消息了。”
这是实话。
温斯顿也没多追问,在他看来,能把灵魂互换这么大的秘密告诉自己,已经足够坦诚。于是他点到为止,将注意力又放回到了查理身上。
“阿耶?”他试着叫了一声。
“嗯?”
“没什么,只是很想这么叫一下。”
温斯顿似乎也体会到了以往查理用不同的称呼来叫他时的乐趣,可随即他又想起查理这一路走来,遇见的人和事,那点乐趣便又被压下,取而代之的是代入阿耶视角的无限的感慨。
“你从松塔醒来时,就清晰得记得自己的来处吗?”他问。
查理没有说自己失忆的事情,但温斯顿还是注意到了,他便也没有否认,“刚开始不记得,后来慢慢想起来,直到乞士多,我才找回全部的记忆。”
顿了顿,他反问:“你还记得最初的勇者小队里,都有谁吗?”
温斯顿:“你,弗洛伦斯、亚契、金吉士、阿莱、爱丽丝,还有一位默默无闻的吟游诗人。”
查理:“我在弗洛伦斯的松塔里醒来,在阿莱门的时间夹缝里,看到了阿莱与爱丽丝留下的影像,又从那片山梅花林里,传送到金吉士的宝库,见到了金吉士的后人妮可,最后在乞士多,与亚契重逢。”
这一路上,离别和重逢几乎同时进行。
他不断地找回记忆,不断地与旧友重逢,也不断地在面对,旧友已经离开的事实。
但是——
“后来我才发现,在故事的最初,春日的玛吉波里,我就已经与友人重逢了。朝露宫里的宫廷乐师阿萨,就是吟游诗人。”
这句话,着实让温斯顿有些诧异,他当即发问:“你确定?”
查理正色,“刚开始记忆没有完全恢复的时候,我不能完全确定,但现在已经可以基本确定了。虽然六百年的时间过去,光阴到底在他脸上留下了一些痕迹,但他确确实实,是曾经的吟游诗人。”
温斯顿:“可他为什么会成为嘉兰的宫廷乐师?”
查理摇头,这是他也不知道的事情。这几日他翻遍了弗洛伦斯的记忆,但都没有得到答案。毕竟弗洛伦斯死时,是新历404年,距离阿萨成为宫廷乐师还有很长很长的时间。
“在小队解散之后,阿萨一直在大陆游历。他没有加入任何一方势力,也不曾真正走到台前来,所以连他的名字,最终都无人知晓。不论是弗洛伦斯,还是阿莱、金吉士、爱丽丝,他们都是有理想的人,唯独阿萨没有。”
当年他与友人们告别,独自踏上旅途时曾经说过,“你们都有远大的理想,那就去追逐理想吧,而我?我做一个普普通通的吟游诗人就可以了。”
后来,亚契失踪了。
辗转相逢的阿萨又对弗洛伦斯说:“那就让我去寻找吧。”
战争如此残酷,阿萨帮不太上大家的忙,也希望他们可以少一些牵挂,可以安心地去做自己想要做的事情,于是他又独自踏上了寻找亚契的旅程。
只是很遗憾,从结果来看,他也失败了。
“可他仅仅只是个普通的吟游诗人吗?”温斯顿疑惑。
阿萨也是守墓计划的知情人之一。
除了早早失踪的亚契,小队里的友人们都是知情人。弗洛伦斯虽然没有把计划的细节都告诉他们,但他们都知道弗洛伦斯在做这么一件事,也都在期待,有朝一日阿耶的回归。虽然在这个过程里,他们恐怕帮不上什么大忙,但都尽力留下了自己的礼物。
或者说,彩蛋。
阿莱和爱丽丝留下了时间夹缝里的身影,金吉士为查理准备了通往宝库的门,因为他们都清楚,自己可能活不到阿耶回来的那一天了。
可阿萨很奇怪,看起来普普通通的吟游诗人,最终成了所有人里最神秘的一个。
“我记忆里的阿萨,有一把天生的好嗓子,弹得一手好琴,更有无限的才华。但他的拳脚很弱,也只会一点点最基础的魔法,往往通过他的琴来施展。他没有亲人,也没有自己的姓氏,不过在那个年代,这样的人到处都是,就像我,并不特别。可随着时间流逝,金吉士、阿莱、爱丽丝都相继离世,阿萨却还活着。”
“他甚至没有老去。”
“弗洛伦斯也感到疑惑,她曾主动问过阿萨,但阿萨没有回答。出于对友人的尊重,弗洛伦斯没有强行追问,而作为一个死灵法师,弗洛伦斯可以确定,阿萨不是什么不死生物,他就是一个活生生的人。”
这就更奇怪了。
温斯顿听得忍不住抱着臂,面露沉思。也许这位阿萨像西斯比一样,有了什么奇遇,借助了类似预兆石板的力量?
他不愿意说,是有什么难言之隐?
这时,查理又道:“直到弗洛伦斯开始为计划做最后的准备,也就是为我,准备通往乞士多的秘密通路,再次找到波波提的时候——她意外地来到了原水之畔。”
原水之畔?温斯顿心念微动。
新历27年,弗洛伦斯和波波提第一次在白色圣城重逢时,波波提还没有死。后来弗洛伦斯离开,波波提继续在这里当河神,治理河道、拯救干旱,虽然也遇到了一些危险,经历了一些人心险恶,但他算是幸运的,都化险为夷了。
那大概算是,黑暗的年代里少有的,不那么黑暗的故事吧。
波波提享年91岁,在那个年代里,没有死在战场上,没有死于意外或重病,还能活那么久,算是很幸福的了。
死亡之后的波波提,因为其河流之神的身份,被衷心感谢他的人们,送去水葬。他与他的棺木就葬在了波波湖底。
波波提很听弗洛伦斯的话,把石板的存在隐藏得很好,没人知道他的力量来源,其实就是预兆石板。所以那块石板碎片,被当做他的一件普通的随身物品,一块儿被下葬了。
这才是信奉河流之神的教派里,会有不准往河流里扔东西的教条的最初的原因——神灵在水底埋着呢,你还往里扔东西。
真是大不敬。
只是波波提始终有一颗挂念别人的心,他到死也还在想着,春日快来了,播种的季节又要到了,又该下雨了。
他一直是个纯粹的人,纯粹的人执念也深,这种执念影响了石板碎片,尤其是生死之刻残余的执念,让石板碎片幻化成了波波提的样子。
它以为自己就是波波提。
作为河流之神,它当然要继续留在那里,履行它作为神的职责。偶尔它也会在人前显灵,但就像矮人邦布一样,要么以为自己喝多了酒出现了幻觉,要么,也被传为了神话故事的一部分。
及至后来,弗洛伦斯再次寻来,发现了这个秘密。
她没有戳破真相,也没有选择把石板碎片带走,而是觉得,这样似乎也很不错。多年征战,她也会累,看着身边的人一个个死去,她也会在午夜梦回时惊醒,感到痛苦。但是看见波波提,看见继承了波波提意志的石板,看着那灿烂如初的笑容,似乎一切就都还有希望。
波波提看见她也很开心,他说他发现了一个好玩的地方,迫不及待地与她分享,然后就拉着弗洛伦斯,来到了原水之畔。
“原水之畔,是生命最初的起源之处,也是石板最初诞生的地方。而波波提的这块碎片,一直在水里,这大概也是它能阴差阳错重新打开前往原水之畔的通路的原因。”
查理至今还记得他在水面的倒影里看见的那些画面,如同创世的神话,也还清晰地记得那段歌谣。
“那是阿萨的歌声,是他在唱歌。”
试问一个普通的吟游诗人的歌声,如何能与创世的神话一起,倒映在那原水的河流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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