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就更慢了,它在月亮升起时出发,到月上中梢时才抵达松塔。谁知它刚一靠近,就被扼住了命运的后脖颈。
灵活的猫跳入草丛,完成了一个信仰之跃,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拿下棕仙。好奇的松鼠从树上探出头来,歪着脑袋疑惑地看着这一切。
树下,棕仙吓得瑟瑟发抖,撅着屁股抱着脑袋,不敢抬头。可它等啊等,等了好久,猫的爪子都没有呼上来。
它终于勇敢地抬起头,就见那只猫正盯着亮灯的窗户。
窗帘半开着,透过那扇窗,它能看到坐在壁炉前的摇椅上打盹儿的人。是那个漂亮的人类,膝盖上盖着毯子,手里还拿着本书。
他似乎困了,所以睡着了,眉目宁静而安详。却又在某个瞬间,微微蹙眉,好像梦到了什么。
棕仙想上前,却被猫按住。
松塔里,查理的睫毛抖了抖,缓缓地睁开了眼。他有些恍惚,不知道自己怎么会睡着了,下意识地往窗外看了一眼。
窗外什么都没有。
那半拉的窗帘,是他故意留着当诱饵的。但很显然,暗中盯着他的人很谨慎,没有贸然行动。
蓦地,轻如羽毛的笑声,钻入了他的耳朵。
他霍然回头,只见壁炉旁不知何时多了一张摇椅,椅子上坐着一位陌生的女性。她看起来大约三十岁,穿着漂亮但居家的黑色丝绒长裙,茶色的波浪卷披散在肩上,衬得脸蛋小小的,还有一双迷人的灰色眼眸。
她在笑,手里端着刚泡好的茶,就这么好整以暇地看着查理。
“你好啊。”她道。
“你好。”查理用尽了所有的力气,才让自己没有失态。
“看来,本找到了一个不错的家人。”女人放下茶杯。她放下的刹那,一只茶几便凭空出现在茶杯的下方。
她对此习以为常,继续说道:“很高兴见到你,金发的小朋友,你可以叫我弗洛伦斯。”
弗洛伦斯·扬。
伟大的命运先知,最高魔法议会的创始人之一。
查理不是没有怀疑过,松塔主人的身份不一般。种种迹象表明,她是位女性,且在玛吉波初期就拥有了自己的法师塔,擅长预知。
可弗洛伦斯这样的大人物,对于灰帽街的查理来说,还是太过传奇了。
“请允许我再次向您问好,伟大的命运先知阁下。”查理态度恭敬,但他没有站起来行礼,因为他开始怀疑——现在仍然在睡梦中。
“不用这么见外,本的家人,就是我的家人。”弗洛伦斯说着,忽然感叹起来,“也不知你那里究竟过去多久,玛吉波又变成了何种模样,但是,看起来,一切都还算顺利。”
“顺利?”查理觉得她似乎言外有意,“敢问阁下,你那里……是什么时间?”
“真是敏锐的小朋友,不用怀疑,我与你并不在同一片时空里。现在的我,与未来的你正在交谈。也许我本不该这么做,但我总是放心不下。人人都赞扬我为命运先知,但我知道,先知只是一种预见,而未来,是可以改变的。”弗洛伦斯的声音轻柔,每一句话似乎都暗藏玄机,但又有着抚慰人心的力量。
查理不由得想起维克,维克与他说过不止一次,他来到玛吉波,是命运的指引。如今他又听到“命运”这个词,心海里不由泛起涟漪。
命运究竟是什么?
对于一个穿越者来说,似乎是人生最好的注解,哪怕查理并不相信这个东西。
伟大的命运先知,洞察了未来吗?
查理看了眼壁炉里的火光,道:“其实说顺利,也不顺利。我的魔法水平太差了,而玛吉波风起云涌,托托兰多似乎也并不安稳,想要在这里生存下去,还需要更多的勇气和智慧。”
弗洛伦斯遗憾开口:“我也很想帮你,但是很遗憾,我并不在彼处,也无法预知所有的事情,予以回答。”
查理并不相信,可他怎敢在伟大的命运先知面前造次,于是想了想,说道:“灰帽街出现了一样东西,一样足以在整个托托兰多掀起狂澜的东西,现在所有人都在找它。”
弗洛伦斯眨眨眼,“哎呀,这个我好像知道。”
打脸的时刻来得这样的快,但命运先知阁下一点儿都不会觉得尴尬,她支起了下巴,说:“那大概是预兆石板吧。”
查理没有听说过这个东西,但他转述了维克所说过的话,弗洛伦斯就能彻底肯定了。那件有可能“活着”的,还会变换形态的东西,就是预兆石板。
“别担心,小朋友。五块石板,已经碎了一块,还剩四块了。”
“……这我倒是不担心。”
又不是我砸碎的。
弗洛伦斯收起玩笑,目光悠长,“你知道它为何叫做‘预兆石板’么?因为当它出现的时候,托托兰多必将陷入动荡。这就是预兆。”
查理没有插嘴,静静聆听。
弗洛伦斯又端起茶杯,但她只是做做样子,并没有喝。她说:“每一代人,都有属于自己的英雄的故事。在那些传遍大陆的吟游诗人的歌谣里,有屠龙的勇士,也有举起反抗之剑的义士。以前的托托兰多还流传着一句话,叫做——黑暗的年代,遍地黄金。”
查理开了个冷冷的玩笑,“是神灵的血液吗?”
孰料弗洛伦斯笑着点头,“是啊。”
查理:“……”
弗洛伦斯:“有机会你可以去拜访一下阿奇柏德,他们对此颇为了解。”
阿奇柏德这个姓氏,查理知道。以防万一,他多问了一句:“您和阿奇柏德的关系,好吗?”
闻言,弗洛伦斯秀眉微蹙,似乎在苦恼,但想也知道她是逗查理的,末了,佯装无奈地说道:“阿奇柏德凶得很,跟我这样的淑女可不搭边。不过——你若是报我的名字,想来也是有用的。”
查理心念微动,“我真的可以报您的名字吗?”
“咳。”弗洛伦斯喝了口茶,“我还欠阿奇柏德一笔黄金,是真的黄金。你如果要报我的名字,前提是得把黄金还了。不过,有个道理你听过吗?”
查理微笑,“没听过。”
弗洛伦斯:“有命在,才能还钱。阿奇柏德看在黄金的份上,也许会保你的命。”
我真是谢谢您了。
相比起查理的无语,弗洛伦斯笑得很是轻松。她一点儿都没有把巨额欠款丢给数百年后的年轻人的愧疚,涂着黑色指甲的手捧着茶杯,那白瓷的杯子里是浅浅的红色,也不知究竟在喝什么。
这样看,她真的很像一名传说中的女巫。
“这样吧,我再告诉你一件事。”女巫开口说道。
查理:“您请说。”
弗洛伦斯:“拿到阿耶的魔法书了吗?”
查理怔住,没想到她连这也知道。
“那是他托我留给你的礼物。”弗洛伦斯说起这话时,语气里有叹息,有欣慰,也有即将揭开一个秘密时忍不住观看对方反应的促狭,“他还有另一个名字,叫做——查理·布莱兹。”
话音落下,一股荒诞、离奇但又果然如此的情绪,从查理心底升起。他的手下意识地握紧了椅子扶手,心砰砰直跳。
阿耶就是查理·布莱兹,那个在十六岁死于松塔,一心渴望着成为魔法师,却始终未能如愿的查理·布莱兹吗?
对啊,异乡的灵魂占据了这具身体,可原来的查理真的死了吗?
可如果他回到过去,成为了阿耶,阿耶又去了哪里?
还有——
我又是谁?
我是纪白吗?
纪白又是谁?
第38章 阿耶的故事
弗洛伦斯给查理讲了一个故事,故事的主人公叫做——阿耶。
阿耶跟弗洛伦斯一样,都是奴隶出身。但弗洛伦斯至少还有爱她的父母,阿耶不同,他是个不详的孤儿。
那一年,黑死病席卷了人类国度。贵族们偷偷供养炼金术士和巫师,以祈求远离病痛,但没有人会在意奴隶的生死,教堂也从不会对他们开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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