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年法师摇头拒绝,“我们还有事,在这里谈就可以了。”
查理遂站在门口,认真地回忆着这几日来跟尤加利打交道的场景,省略“三颗苹果”的内容,悉数告知。
末了,那中年法师又问:“你昨夜见过尤加利小姐之后,就去找了你口中的那位怀亚特?”
查理点头,语气稍显沉重,“是的。”
顿了顿,他又问:“尤加利小姐,到底是什么时候……是在我离开后吗?”
中年男人却没有回答,他答非所问道:“那你今天又去了哪里?”
查理沉默几秒,没有再追着问,一五一十答道:“斯坦利大街,还有怀亚特的家。街上的人应该看到过我。”
中年法师点点头,“嗯”了一声,似乎没有什么要问的了,就告辞离开。
查理急忙开口将人叫住,“等一等,如果有什么我帮得上忙的,请尽管开口。”
对此,两位魔法师对视一眼,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对查理略显高冷地点了点头,便大步流星地离去。
看来,审判庭对“谢利·林恩”的怀疑度不高,只是来走个过场。
查理目送着他们离去,夕阳洒落在他淡绿色的眼眸里,留下一片阴影。良久,他才转身进屋,视线扫过隔壁的房子时,还能看到邻居投来的好奇目光。
刚才不知道有多少人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在暗中观望,但猫令十字住着的都是租户,人员流动性大,邻里关系一向淡薄。
大家只是看,谁都不会上来多问一句。
这也与猫令十字管理委员会的规矩有关,保持应有的社交距离,是一种礼貌。在这里,只有猫不需要遵守这条规则,随意进出任何地方。
查理推开门时,猫已经在窗边等他了。
他快步上前,把猫放进来,又从猫这里得到了四月蔷薇的最新消息。除了尤加利之外,其余人都还活着。但是老社长年事已高,听闻尤加利被害的消息后,受到刺激晕了过去,到现在还未苏醒。
好消息是,现在四月蔷薇的人一个都走不了了。
坏消息是,四月蔷薇的人仿佛真的被洗脑了,他们真的认为自己是在为弗洛伦斯报仇。其中有个沉不住气的,在得知尤加利的死讯,再加上被审判庭找上门后,冲动之下,说出了“一定是议会里潜藏的叛徒,发现我们在为弗洛伦斯阁下报仇的事实,所以才杀了尤加利”这样的悲愤之语。
当时在场的人并不多,审判庭对四月蔷薇的态度,可不像对谢利·林恩那样随意,是专门找了地方进行的询问。
大概也只有角落里的猫偷听到了只言片语。
可即便如此,查理也知道,当那句话脱口而出后——自由城邦的天是真的要变了。
也直到这时,查理才终于看清藏在尤加利之死背后的深深的恶意,这岂止是一石二鸟,是一石三鸟才对。
一是灭了口,二是栽赃嫁祸给审判庭,三是让魔法议会迎来史无前例的信任危机。
尤里乌斯、高斯汀,甚至是亚历山大,这些人无论出什么问题,影响都是有限的。即便尤里乌斯还有个薄伽丘的姓氏,但他也只是一个后辈,不能完全代表以撒·薄伽丘这位创始人。
如果大家知道,弗洛伦斯是被议会内部的叛徒害死的,而如今为她报仇的人,却又遭到暗杀,会如何?
猜忌、纷杂,自相残杀,会连番上演。
魔法议会必将迎来最糟糕的反噬。
谁能镇得住场?
审判长?议长?
不会到最后不论真假,个个丑闻缠身,排着队跳进荒海也洗刷不了罪名吧?而四月蔷薇完全被吃干抹净,连最后一点利用价值都被榨干,比一把杀人的刀都不如。
查理不由得又想到他在第一次抵达真理广场时,听到的那场辩论。
阴谋论是个永恒的议题,但在如今的自由城邦,确非危言耸听。
神权想要复辟,魔法议会这个庞然大物,就势必要倒台。
明灭的火光中,查理站在壁炉前,望向窗外的雪景,眸光深邃。本的小骨头不由得抖了抖,虽然在温暖的室内,但好像也感受到了一丝冰雪的寒意。
“你在想什么?”他小声询问。
“我想杀人。”查理去掉了“在”字,平静地陈述着自己内心的想法,嘴角甚至流露出了一丝微笑,发出了由衷的喟叹。
“我好多年没有碰到这么恶心的事了,本。魔法议会这个烂摊子,是谁留给我的?”
哦,是我亲爱的朋友。
本空荡荡的脑子完全思考不了那些复杂的事情,所以他根本不理解查理到底在说什么,但他能感觉到——查理真的很生气。
于是他鼓起勇气说:“那、那我帮你。”
这话说得熨帖,查理从疯狂中找回一丝丝理智,而后又拿出了那枚染血的徽章。
他今天白天都在外面做戏,在斯坦利大街做戏,在怀亚特面前做戏,将谢利·林恩这个与尤加利小姐有过交集的善良的年轻魔法师的形象,给稳稳立住。
原本他是要去图书馆见尼古拉斯,询问魔纹的进展的,为了避免横生事端,也没有去。
现在,查理决定冒险赌一把。
“可爱又善良的本,还有这位慷慨、英勇的猫大王,我需要你们为我护法,可以吗?”他转头,礼貌询问。
本开始紧张,“你要做什么?”
猫也投来询问的目光。
“我要举行一场秘仪,它的名字叫——灵源追踪。”查理的目光落在徽章的鲜血上,“尤加利是被割破喉咙而死,从伤口的走向来判断,不是自己动手,而是他杀。可尤加利回到家,家门外有猫看着,凶手如何神不知鬼不觉地进去?再悄无声息地把她杀死?尤加利的尸体上,并没有激烈反抗的痕迹。”
刚才情况紧急,查理来不及在案发现场仔细搜索,但他怀疑,要么有人跟他一样拥有隐身衣、魔法之门这样神奇的手段,要么,那座房子里有暗道。
四月蔷薇在背地里搞事,又是焚花又是卖花,会搞些暗道方便密谋,也很正常。而能够通过暗道进入,并且在尤加利毫无防备下杀死她的,大概率是熟人。
这个人,现在极有可能还隐藏在自由城邦内。
徽章上的鲜血,应该都是尤加利的。如果查理推测得没错,徽章是用来栽赃嫁祸的道具,那么徽章上并不会留下有关于真凶的任何线索。
可灵源追踪靠的并不是具体的能够触摸到的东西,而是虚无缥缈的灵魂。
第五元素:灵。
每个人的灵魂都是独特的,而人在情绪起伏过大时,往往都会在不经意间,从自己的灵魂上,散溢出星星点点的灵元素。
这些灵元素,会附着在就近的东西上。
它看不见,摸不着,但真实存在。
还没有完全重拾记忆时的查理,在重新踏上魔法之路后,慢慢发现了这个神奇的第五元素。但阿耶早就在六百年前,做过无数的研究,在危险的边缘反复试探。
三颗苹果就是他的成果之一。
灵源追踪亦然。
现在,就看这枚徽章和血迹上,有没有沾到属于凶手的独特的“灵”了。时间很紧,超过十二个小时,灵就会溃散、消失,再难寻觅。
作者有话说:
开始刀人了。
昨夜死亡:尤加利。
第275章 真理
灵源追踪的仪式,说难也难,说简单也简单。
查理在壁炉前的椅子上坐下,拿出一个沙漏,放在手边的小茶几上,说:“当沙漏开始计时,我会短暂地陷入沉睡。如果倒计时结束,我还没有回来,那么请叫醒我。”
本隐隐有些担心,这听起来简单的仪式里,会暗藏什么凶险。因为查理总是嘴上说得轻松,实际上干的都是胆大又疯狂的事。
可本也总是阻止不了,担忧着、担忧着,他就变成了查理的“帮凶”。
“哒。”
沙漏倒转。
在本胡思乱想之际,查理的仪式已经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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