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其中的一小块。”松果依旧操着那仿佛无机质的声音,回答他的疑问。
“一整块石板的力量是稳定的,但当它被砸碎时,就发生了变化,对不对?就像是能量开始外泄?所以连西斯比这样的天赋欠缺的占星师,都能够机缘巧合地使用它的力量?”查理语速加快。
“有些不够准确,但大体上——是的。”松果答道。
闻言,查理霍然转头看向了前方的战场,终于从那纷乱的场景里,找到了西斯比。他太好认了,在那飘摇的生死场里,只有他一个人沐浴着圣光,像黑夜中的一盏灯。
黑袍的人想杀死他,红袍的人却将他视作希望的灯火,前赴后继地保护他。而他紧紧攥着手里的书,就像此刻查理紧紧攥着松果。
到手的力量,被改变的命运,岂会轻易放弃?
西斯比脸上的圣洁已经扭曲,鲜血和脏污同时浸染了他的白袍,但他还在红袍们的掩护下,企图抓住自己的命运。
“那他不就是小偷?哼。”本的话唤回了查理的思绪。
“预兆石板本来也不是我的,算不上偷。”查理说了句公道话,但对于本的偏袒,他相当受用,“不过,既然是我砸碎的石板,他也算沾了我的光。”
既是沾了我的光,还拿破碎的石板去打我在乎的人,简直是倒反天罡。
查理在来的路上,已经预想过无数遍,如果遇到了西斯比、遇到了预兆石板,该怎么做?可现实与想象总有出入。
温斯顿和那个灰袍人的战斗,看得他胆战心惊。下方的混战更是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如果贸然闯入,自己会死不说,还有可能导致温斯顿分神,反而害了他。
到底该怎么做呢?
查理的心跳得很快,他能看得出来,此刻温斯顿的状态与平日里不同。他能和那个灰袍人打得你来我往,说不定付出了极大的代价,不知道还能撑多久。
以查理目前的实力,那样的战斗就不要想着插手了,破局的关键或许在——西斯比。
只要夺下那本书,拿下西斯比,阿奇柏德们就能够抽出手来帮助温斯顿。
对,就是这样。
查理越是着急,就越是强迫自己镇定下来,迅速理清思路,而后再次对松果发问:“你有什么办法克制那本书?你们同为石板,它只是一个残片,而你是完整的,你一定有远胜于它的实力,对不对?”
松果:“预兆石板只是石板,就像兵器只是兵器。”
查理:“区别在于使用兵器的人?”
可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要让查理怎么掌握预兆石板的使用方法?他之前也不过是逼着石板赐予了他少许的力量,借此冲破了一定的诅咒的影响,恢复了些许魔法天赋而已。
等等,也不对。
查理立刻想到,自己已经恢复了作为阿耶的部分记忆。记忆里的阿耶是能够砸碎石板的阿耶,虽然查理对“他”是如何砸碎石板的,还只是回忆起了那种模糊的玄而又玄的感觉,但毫无疑问——曾经的他,确确实实触摸到了使用石板的那个门槛。
石板蕴含的是规则的力量。
阿耶擅长的、有一定概率勘破的是什么样的规则?
从开门咒可以看出来,是空间法则。而他砸碎石板后,石板所爆发出来的力量,也确实撕裂了空间,将他送往了异世界。
“每一块石板都对应一种不同的法则吗?”查理再问。
“不,它没有固定的属性。”松果回答得干脆。
也就是说,一张白纸,阿耶是往白纸上染色的人。这跟石板能够变幻出各种不同的形状,倒有些异曲同工之妙。
查理思绪飞转,拼命告诉自己要冷静下来,要思考、要在纷杂的思绪中,找到对的那根线条。然而现实的情况容不得他多想,又是一声巨响,地动山摇。
魔法的余波从战场中心开始席卷,那瞬间爆发出的威能,让隔着几百米的查理都感到了心惊,而后第一时间缩回去,打出防御魔法。
扑簌簌的灰尘和碎石落下来。
查理听着自己狂乱的心跳,掐着时间,再次探出头去看时,发现整片战场都被飞扬的烟尘笼罩了。不论是魔法的光芒,还是西斯比的圣光,都变得隐隐约约,许许多多的人因此倒在了地上,在哀嚎声中,艰难地爬行。
温斯顿呢?
查理下意识地去搜寻他的身影,脑子里的那根弦紧紧绷着,直到他看见拄着手杖、摇晃着从地上站起,嘴角流淌着鲜血、身上还不知受了多重的伤的温斯顿,攥着松果的手也不由得再次收紧。
松果:“……”
不能再这么等下去了。
查理下定决心,披上隐身衣,开始朝着战场靠近。本紧紧地贴在查理的身上,他好像能真切地感受到他的紧张、他的担忧、他的决然,于是开口阻拦的话最终也没有说出口。
查理跑得很快,在这个时刻,他忘记了一路走来的疲惫,耳边只剩下了呼呼的风声和自己的心跳声。他也冷静地迫使自己把目光从温斯顿身上移开,重新聚焦到西斯比。
其实他也不是很明白自己对温斯顿,究竟抱有怎样的情感。
是深、是浅?是友谊、是爱情?
这都不重要。
在生死面前,这些都不重要。查理只是想让他活,就像他曾对友人们说过的那样——相信我,我一定会保护你们。
渐渐地,奔跑在黑夜中的查理,那身影仿佛跟旧日里,砸碎石板的阿耶重叠在了一起。他又记起了那种砸碎石板时的,玄而又玄的感觉。
记忆的河流冲刷着他的灵魂,他弯下腰去,从那河流里捧起一抔水,看到了自己的倒影。
倒影里的阿耶长得与查理有些许的不同,但那头灿烂的金发仍然比这世上任何的光芒都要耀眼。
他冷静地看着查理,张开嘴,好像在无声地说:你可以做到的。
查理闭了闭眼,思绪重归现实,脚步却没有丝毫停滞。
他在奔跑中拿出了自己的魔杖,以杖为笔,念出咒语,操控着游弋于天地间的魔法元素,画出了一道【虚空之门】。
本惊讶得差点叫出声来,而松果,亦在震颤。
那单薄的身影没有管,他义无反顾地闯进了那道门里,下一瞬,便出现在西斯比的面前。西斯比瞪大了眼睛看着忽然出现在自己面前的身影,嘴巴微张,一时间都忘了反应。
“砰!”查理也来不及使用魔法了,他的手比脑子快,借着前冲的势头,一拳砸在西斯比的脸上,把人半个身子都打歪了。而后一口气都没喘,快如闪电地从他手中夺下书册。
“圣子大人!”
护卫在西斯比身边的红袍人们,目眦欲裂。一切都发生得太快了,真的太快了,好像一眨眼的时间,圣子大人就被打倒了,可这怎么可能呢?!
他们明明护得如此密不透风!甚至已经付出了这么多的牺牲!
暴怒的红袍们,对近在咫尺的查理发动了最猛烈的攻击。阿奇柏德们都被打了个措手不及,想要救他,却已经迟了一步。
他们甚至都没看清楚打倒西斯比的到底是谁,人就已经被魔法的光芒淹没了。
场上陷入了一瞬的沉寂。
无论是红袍还是黑袍,都死死盯着西斯比所在之处,直到光芒散去,所有人都看见——那个突然出现的人没有死,他气喘吁吁地站着,手里拿着西斯比的那本书,书上散发着轻柔的圣光。
西斯比呢?
他被人家踩在了脚下。
“哇哦……”汉谟伤重得都快提不起魔杖了,但看到此情此景,还是遵从内心,发出了惊讶的赞叹声。
“还打吗?”查理的衣袍破了,脸色变得苍白了,脖子里挂着的温斯顿送他的防御项链碎了,但他还站着,这就代表——
他又赌赢了。
他用那根项链为自己争取了宝贵的时间,紧接着,他取代西斯比,开始争夺那块破碎石板的力量。
西斯比使用石板时,需要诚心祷告、需要向他献出灵魂的力量,但查理不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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