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理:“偷窥。”
随着咒语落下,查理感觉到有风在自己身边聚集,逐渐汇聚于脚下,将自己托起。但踩着风的感觉很微妙,找不准重心。一个不慎,便会摔落。
那就在学会飞之前,先学会立定跳远。
从地面到最矮的一根粗壮树枝,不过两三米。查理借着风“跳”上去,眼疾手快地勾住树干,身体晃了晃,但还站得稳。
下一步,从这根树枝,再到上一层树枝。
同样的步骤再来一遍,掉下来了也没关系,反正不高。查理就这么试,一步步往上,短短半个小时后,他就征服了周围最高的一棵树。
这样的高度对本来说,尚可,但他无法自控地回忆起了被骷髅秃鹫支配的恐惧。
“我、我、我们什么时候下去?”
“差不多了。”查理开始往前飞,从这棵树到另一棵树,算准距离、算准方向,稳稳落定,一次成功。
他渐渐地开始熟能生巧,就这么一步步回到了棺材所在的区域,站在大约十几米高的树杈上,居高临下地看着。
异世归来的灵魂又在悄悄窥探。
那棺材里,年迈的巫医正闭目沉睡。
她长满皱纹的脸上画着白色的线条,头上戴着羽毛做成的帽子。身上的衣服层层叠叠,缀满了骨头、贝壳和彩色石头,以及流苏,很有萨满的风格。
仔细看,棺材周围用白色的粉末洒出了一个圈,棺材就在圈子的正中央。这大约也是恫吓死神的仪式的一部分。
五点,夏日的太阳还在高悬。
树下的两个少年却已经喝得迷迷糊糊,妄图以此来抵挡对于死神的恐惧。本也很有灵性地“晕”了过去,反正他有个现成的理由——恐高。
绝对不是骷髅架子怕死神的缘故。
作为此间唯一的清醒者,查理能感觉到周围的温度在下降。是自然的下降?还是不自然地下降?
他希望是前者,又希望是后者。
他心里有种预感。
那两位少年嘴里说的亡灵,或许会是瓦舍里之行的突破口。毕竟这是看起来一切正常的瓦舍里,唯一出现的不正常因素。
很可惜的是,刚才那两人没有就亡灵的话题谈下去,而现在,查理窥探了许久。除了温度随着时间的推移慢慢下降,也没有发现其他的异常。
“莎莎、莎莎……”树叶在晚风的吹拂下开始摇晃,也许是魔鬼树叶子质感的不同,摩擦声听起来格外不同。
像是一个人不用声带颤动发出的气声。
确实很像魔鬼的低语。
查理凝神静听,听久了,竟觉得有些头晕。他晃了晃脑袋,让自己清醒过来,再次看向那口棺材,却看到了令他毛骨悚然的一幕。
棺材里的巫医突然睁开了眼。
四目相对。
查理瞳孔皱缩。
巫医却双眼瞪圆,仿佛要将眼珠子活生生瞪出来。只是刹那之间,那双眼睛就开始充血,血丝从眼眶迅速向瞳孔聚集。与此同时,巫医张开嘴,“嗬嗬”的声音从那张嘴里跳出,通过风,传入查理的耳中。
查理如芒在背,整个人一个激灵,差点后退一步从树上摔下去。但他反应速度也快,瞬间的惊惧过后,咒语脱口而出,用风托住自己下落。
落地之后,他一刻不停地奔向那两个醉酒的少年,想把他们叫醒。但没用,他们醉得太死了,嘴里嘟哝着,却根本醒不了。
要命了。
查理霍然回头,死死地盯着那口棺材。然而就在这时,异样的感觉再度升起,那嗬嗬的声音停了,如芒在背的感觉也没有了。
他深吸一口气,大着胆子走到棺材边往里看——
老巫医安详地躺着,双手交叉摆在胸前,跟最初时一模一样。没有什么忽然睁开的眼,没有布满血丝的眼球,什么异象都没有。
那一瞬间,查理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
可究竟是刚才的异象是幻觉?还是现在所见的一切,才是幻觉?是自己受到了魔鬼松的影响,还是这里有另外的古怪?
查理的眉深深蹙起,“本,你有察觉到什么吗?”
本又很有灵性地苏醒了,“没有呢。”
所以真的是幻觉?
思及此,查理再次看向了棺材里的巫医,视线从她的脸,到脖子里的骨头项链,再到手上的宝石戒指。
那是一枚黑曜石戒指,查理在《厄多的宝石》一书上看到过,黑曜石有排除病气,辟邪和祛除霉运的功效。
查理又低头看向那一圈白色的线。
他还站在圈外,胆大之中暗藏着谨慎。他蹲下来企图辨别那些粉末的成分,但很遗憾,他的知识储备不够,还无法分辨。
又观察了一会儿。
墓园外忽然传来脚步声。查理警觉地找了棵粗壮的树躲起来,等到脚步声来到近前,听着来人的交谈声,了解到他们是瓦匠的两个儿子,来给巫医学徒送饭的。
“怎么醉成这样了?”说话的人哭笑不得,但说着说着,也忍不住搓着手臂,嘀咕道:“最近的墓园确实怪渗人的,明明天气越来越热,这里却越来越阴冷了。”
“小心点……”
两人似乎有什么顾忌,说话声音压得很低,所以需要查理听得很仔细,才能听清楚他们在讲什么。然而就在他全神贯注之时,一只手忽然从背后搭上了他的肩膀。
查理呼吸一滞,大脑的反应却非常得快。然而更快的是他的身体,大脑的指令刚刚下达,他就反身刺出了匕首。
“我——”迪兰毫无防备,一双眼睛瞪得大大的,看着悬停在眼前的泛着寒芒的刀尖,冷汗都要吓出来了。
死神在上,他当死灵法师那么多年,什么恐怖的场面没见过,还是第一次被一个刚刚入门的、还什么都算不上的小魔法师,吓成这样。
这是查理·布莱兹?
那个传闻中被珠宝商人看中,像个花瓶似的忧郁美人?
啊?
迪兰震惊,然而更震惊的是,他还没开口控诉呢,查理就顶着一张苍白的脆弱的脸,收回了匕首。他握着匕首的手在轻颤,一声抱歉,把他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总觉得,这会儿要是苛责他,就变成自己的错了呢。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两人都控制着没有发出太大的声响,所以并未惊扰到附近的人。
瓦匠家的兄弟俩还在窃窃私语,隐隐约约又提到了“亡灵”这样的字眼。迪兰和查理对视一眼,连忙凝神倾听。
其中一人说:“如果真有亡灵,我倒是希望能来找我呢。”
另一人不可置信,“你也喝醉了吗?那可是亡灵!”
“哦,我亲爱的哥哥,亡灵又不一定会害人,你没听人说吗?只是在晚上问路,顺便请教几个问题而已。”
“但亡灵也不会帮你从棺材里偷金币的,要不是被你这荒唐的行为气到了,父亲也不会生那么重的病!”
哦,原来是大孝子。
兄弟俩吵吵闹闹的,声音逐渐增大,让这阴森的墓园都变得富有活力了起来。然而就在吵闹声即将攀升到顶峰时,争吵声又戛然而止。
大约是食物的香味引来老鼠,老鼠爬过他们的脚背,触感柔软,又肥又大。
兄弟俩猝不及防,被吓了一跳,反应过来之后立刻捡起地上的石子扔向老鼠,嘴里骂骂咧咧。老鼠发出“吱吱”、“吱吱”的叫声,一溜烟跑走。
有了这个插曲,兄弟俩也顾不上争吵了,眼看那俩学徒酒醉不醒,干脆把装食物的篮子挂在最近的树上,拍拍屁股走人。
待他们离开,查理从树后走出。
他去看了一眼篮子里的食物,回过头,就看到迪兰用魔法凝成的丝线捆着一只肥大的老鼠,得胜归来。
“我在玛吉波从没有见过这么肥的老鼠,哪怕是各地的墓园里,也很少有这么大的。”迪兰如是说。
“迪兰法师对老鼠也有研究?”查理微笑。
“这是黑鼠,比起经常出现在人类家中的灰毛鼠来说,要凶残得多。你看它的牙,是不是更锋利?它自己一个就能把棺材板啃出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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