治安官沉声:“如果不是参与其中,知道了一些秘密,他有什么价值,值得永生之环在这个节骨眼上下手?况且,想要在阿莱门发展永生之环,怎么可能瞒得过三大贵族?就算他们没有参与,也是默许。”
“那治安官阁下呢?在过去的十年里,你是否也有所察觉?”查理反问。
“很抱歉,如果我说我没有,想必你也不会相信。”治安官露出一丝苦笑,眼神透过雨幕,看向了城堡焦黑的外墙,“但这是阿莱门,我甚至连一棵树都救不了。”
查理亦作喟叹:“是啊。”
然后呢?
没有然后了。
无言的沉默开始弥漫,淅淅沥沥的雨声,都在此时变得格外分明。
治安官举着雨伞的手指在时间的流逝中渐渐泛白,最终,他又开口道:“不知道温斯顿·阿奇柏德阁下,是否有跟你提到过,年前有一位来自阿莱门的可怜人,背井离乡,历经艰难险阻,最终去到了绝望冰川?”
来自阿莱门的可怜人,去往绝望冰川……告状?
这才有了阿奇柏德后来的行动吗?
这位治安官阁下,是在表明这个可怜人是他放走的,借此邀功、投诚;还是说,他是在用这件事试探自己与温斯顿的关系?
查理倒是没想到,这位看似不起眼的治安官,能给自己带来这样的惊喜。他没办法判断治安官所说的这件事的真实性,倒是不能轻易做出回答。
想了想,查理大方承认,并把问题抛了回去,“这倒是没听他提起过,等下次见他,我问问?”
治安官恭敬点头,“那就烦请布莱兹先生,替我向阿奇柏德先生问好。”
语毕,治安官借口有事,便将雨伞递给大卫,匆匆离开。查理望着他的背影,陷入沉思。
大卫主动开口,“在我知道的情报里,没有这位治安官的信息,但他提到的那个人,确实存在。”
查理心念微动,“那个人还活着吗?”
“死了。”大卫语气微沉,“年轻的猎手出门时,在冰川上发现了他的尸体,还有被他藏在身上的信息。我们因此知道了永生之环的存在,于是主人派人秘密潜入阿莱门,调查这件事的真实性,这才有了后来的事情。”
原来如此。
查理立刻追问:“你现在联系得上温斯顿吗?”
“可以想办法送信,但需要时间。主人他……”大卫犹豫了一下,是否要透露主人目前的行踪。
“不用告诉我他在哪儿。”查理解决了他的为难,换了个问题,“你也看出来了,这个治安官可能知道些什么,他试探着接触我,就是想通过我接触你们。阿莱门附近应该还有你们的人在吧?不论是谁,把有关于治安官的消息传递过去就行,他们肯定知道该怎么做。”
大卫明白了,“我现在就去办。”
阿奇柏德的传信方式,还是最古老的【魔法信使】。用魔法将想要传递的信息化作飞鸟,展翅翱翔,等到了收信人的手中,再化作信件。查理估摸着,阿奇柏德掌握的应该是最高等级的【魔法信使】,速度更快、传递的距离更远,那魔法变成的鸟儿也更活灵活现,像真的一样。
在大卫传信时,本问出了那个经典的问题:“那个治安官,他是好人还是坏人啊?”
查理反问:“本觉得呢?”
本天真作答:“他刚才看起来很真诚呢,不像是在说假话。”
“真诚吗……”查理看向地上那一排排躺着的焦黑的尸体,幽幽说道:“没有什么比死人更真诚。”
本嘟哝:“你又吓我。”
“好了,银月骑士的审问应该出结果了。”查理不再多言,余光瞥见大卫回来了,便同他一块儿折返。
两人在一处还未被烧毁的偏殿里,再次见到了托马斯。
托马斯不负银月之名,从俘虏那里问出了整件事情的来龙去脉,与先前查理猜测的一般无二。他就是佩洛维奇侯爵的手下,奉侯爵的小儿子之命,前来掳走查理,并意图栽赃嫁祸给安德森。
至于掳走查理的目的为何?
托马斯看着查理那双澄澈的眼睛,神情严肃起来,“布莱兹先生,请一定要保护好自己的安全。据他交待,那位侯爵的小儿子找了好几位与你相似的金发少年带在身边,他派人来掳走你,一定不干好事。”
知道了,我谢谢你。
查理微笑。
这时,诺曼也到了,他听见托马斯说的话,不由戏谑起来,“原来是这样啊,我说怎么突然有人袭击你呢。如此看来,昨夜的事情完全是巧合了,毕竟再蠢笨的人,也不会想要嫁祸给一个死人。至于那位佩洛维奇侯爵的小儿子,传闻中他风流成——”
“原来是怎样?”查理打断他的话,用充满求知欲的眼神看着他,“寻找我的替身,掳走我,不是为了挑衅阿奇柏德、羞辱阿奇柏德吗?”
诺曼:“我——”
查理又打断他,“诺曼大魔导师心里又在想什么呢?是在想一些香艳故事,还是什么风流往事?不如说出来,让大家都听听。”
诺曼被接连打断两次,火气都上来了。再听到他这没脸没皮的话,自己都替他觉得臊得慌。如今的年轻人,真是愈发得不要脸、愈发得不懂得如何尊重人了,只会逞口舌之快!
“我刚开始还以为,佩洛维奇的骑兵队是为了保护我,才下落不明。”逞口舌之快的年轻人,丝毫不懂得如何收敛,他似乎沉浸在了自己的情绪里,非要说完这些话才行。
那双原本澄净无暇的眼睛里,渐渐透出愤怒的光,“他玷污了我与温斯顿的友谊,我感到很生气。”
托马斯非常能理解他,他不是故意要当众说出那些话的,但队长说过,溃烂的伤口必须尽早切除,就像真相,必须明示。
银月照耀之下,所有的黑暗,必将无所遁形。
“布莱兹先生,你打算怎么做?”托马斯严阵以待。
“我要求对他进行公审。”查理的话语,掷地有声。
诺曼的表情再次失控。
你要不要听听你在说什么?嫌你和温斯顿的流言还不够动听吗?这种事都要公审?审给谁看?
诺曼表示反对,如今的阿莱门正值动荡之时,怎么能因为这种上不了台面的小事大动干戈?
“那在诺曼大魔导师眼里,什么才是大事?您没有听到托马斯骑士刚才说的,那位少爷强抢了好几位与我相似的人,在夜夜笙歌吗?人命与自由,在你眼里竟然如此轻贱?”查理的愤怒,也是冷色调的。
没有高声的语调,没有涨红的脸,外袍上沾着些雨水,金发又衬得脸庞格外得白,像脆弱的瓷器,一碰就碎。
让人难免会想,碎裂的声音一定也很清脆,就像他现在说话的声音一样。
“伟大的命运先知弗洛伦斯女士创立魔法议会时,践行的理想,你都忘了吗?”查理一步步走近,而越是靠近,诺曼就越能看到他眼里的自己的倒影。
一声声质问,就像是对灵魂的叩问,让他刹那间好像忘记了自己大魔导师的身份,竟真的被一个小辈给唬住。
当他反应过来之后,他又难免恼羞成怒,“你以什么身份来质问我?弗洛伦斯女士是我魔法议会的创始人,魔法议会插手阿莱门之事,就是为了践行当初的理想。我们是为了大局,为了整个托托兰多,哪里轮得到你来质问!”
查理轻声反问:“所以呢?贵族少爷强抢自由民,你觉得是小事。阿奇柏德对抗教廷余孽,佩洛维奇却意图羞辱阿奇柏德,你觉得是小事。尊敬的大魔导师阁下,看来阿莱门处处是小事,难怪魔法议会这么多年,对永生之环都一无所知,最后竟要万里之外的阿奇柏德和赫尔蒙特前来救场——因为,都是小事啊。”
“你!”
“我怀疑,佩洛维奇侯爵的儿子敢于犯下这种错事,看来对阿奇柏德怨愤很深。那么,在如今的阿莱门,谁这么恨阿奇柏德?”
喜欢本文可以上原创网支持作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