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渴望吃糖的孩子,才会反复提出无理的要求,赞德。”查理的声音也逐渐变冷,省去了“先生”两个字,稍显冷漠。
赞德似乎陷入了思考,许久没有回话。
过了一会儿,他道:“我确实查到了点别的,但事关机密,我需要亲眼见到你才能说。”
黑山茶先生表示有点生气。
这是对他的质疑、是无礼的试探,所以他干脆利落地选择了拒绝,甚至没有给赞德辩解的机会,联络就中断了。
纸鹤飘飘悠悠地坠落在地,似乎在谴责赞德的贪心与越界。
赞德面色黑沉。
查理却仍走得闲庭信步,他只知道,不乖的孩子没有糖吃,他必须在双方的交锋中占据主动。而他的前方,调皮捣蛋的孩子,正在给人添乱。
又见面了,西尔维诺。
这次是西尔维诺小姐。
靓丽的女郎摇着法国贵妇一般的扇子,半遮着面,正在占卜师的摊位上,对别人的爱情指指点点。那夹起来的嗓子,宛如黄鹂鸟那么动听。
既然西尔维诺在这里,那么大卫……
查理下意识搜寻,但阿奇柏德的追踪岂是那么容易被发现的。
不过找不到也不打紧,知道大卫在就行了,万一出了事,他只需要给出一个信号,忠诚、可靠的大卫想必就会从天而降。
好的不灵坏的灵。
赞德找过来了。
匆匆的脚步声不止一人。
查理灵机一动,迈着快但是不乱的步伐走过西尔维诺的身边,留下一句话,“快走,抓你的人来了。”
西尔维诺身体一僵,霍然转身,看向身后,却什么也没发现。但那一刻,飙升的肾上腺素告诉他——一定是他!那个神秘的男人!
黑山茶!
他果然来了!
可他刚才的话是什么意思?谁要来抓他?谁来了?
西尔维诺心里的警惕顿时提到最高,余光敏锐地捕捉到快步走来的一群人,从他们的穿着打扮,还有那熟悉的皮鞭来看……他暗道不妙。
怎么把这位招来了?
难道真是来抓自己的?可他来到鹈鹕街后,还没来得及搞事呢!
西尔维诺心里咯噔一下,但他没有忙着逃跑,反而留了下来,加大力度跟人阴阳怪气地吵架,三句话吵得脸红脖子粗,五句话成功让众人为他打架。
然后顺势——掀翻摊子!
又一场打斗以一种稀松平常的方式,在鹈鹕街上演。
作为始作俑者的西尔维诺,如同一条滑溜的泥鳅,成功从混乱中脱身。一边跑,他还一边从口袋里摸出一把不值钱的小珍珠,撒在地上。然后他翻过院墙,纵身跳下,变身成灰毛鼠,从那掉落在地的裙摆中钻出来。
“吱吱。”一溜烟就跑了。
查理叹为观止。
第293章 烛火之屋
查理一路跟着西尔维诺,看着他从后门溜进了暗街上唯一一家旅店。
这家旅店是老字号,弗洛伦斯时期就在了。入住时不查验身份,是混迹于自由城邦但不想暴露身份的藏头露尾人士的不二选择。
其实它背后的主人,最早的创办者,是墨菲斯·沃克。
作为审判庭的庭长,他看起来是最应该守规矩的人,但循规蹈矩的人,也不可能创造出墨菲斯之盘。
他觉得,偷偷摸摸的人是抓不完的,与其严防死守,不如直接把他们给圈起来,放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
当然,这对于自由城邦来说是绝密。墨菲斯·沃克死后,旅店就移交到了他的继任者身上,如果中间没出什么差错,现在这家旅店的幕后之人,是现任的审判长。
这一点,亚历山大都不应该知道。
西尔维诺知道吗?
这个念头升起时,查理陷入了诡异的沉默。一件连审判庭副审判长都不应该知道的事,他居然会认为西尔维诺有可能知道,可见当人一旦被贴上标签之后,就真的有可能概念成神了。
西尔维诺,路过的神。
街边,赞德带着人再次走过。他们的脸色都不太好看,身上的衣服也变得有些脏乱,看起来气压有些低。
查理沉思片刻,觉得是时候给自己发展一个正儿八经的线下了。
西尔维诺就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如果他愿意,查理可以请他吃他的神。
于是查理果断又炮制了一张信纸,折了一只纸鹤。
旅店的二楼,躲躲藏藏的西尔维诺将窗户推开一条缝,在悄悄张望。查理笑笑,轻轻将纸鹤抛飞,晃晃悠悠地,飞入了他的窗户。
西尔维诺警惕但忍不住好奇地接下纸鹤时,查理扯了扯隐身衣的兜帽,转身离去。
【果木烤野兔之神最忠实的信徒,西尔维诺·斯宾塞冕下:
感谢命运的指引,我们又见面了。
如你所见,鹈鹕街的守门人赞德正在追查一切和黑山茶有关的人或物,包括你。很抱歉将你卷入其中,但这何尝不是一种命中注定呢?
偏偏是你,也只能是你。
那么,关于前次的问题,我也可以回答你了——我为复仇而来,所做一切,皆为探寻弗洛伦斯死亡的真相,也为了肃清议会的乱象,贯彻魔法议会创立之初的理念。
赞德是潜在的盟友,但他似乎还在摇摆不定。
而你,命运的中选者啊,你会是正义的朋友吗?
我需要你的帮助。
或许你可以暗中观察赞德,看看他究竟会做出什么样的选择?而一切的真相,必定就在前方。
我会再联络你。
期待你的答复。
黑山茶】
这封信写得有些神秘、有些中二,但对于西尔维诺来说,查理觉得刚刚好。
西尔维诺确实看得眼前一亮,但他的兴奋与激动,却与查理所料的,有一点点差别——冕下,他居然叫我冕下。
这让西尔维诺觉得通体舒畅。
成为教皇,成为冕下,一定是他们果木烤野兔教派在托托兰多迈出历史性步伐的证明吧?
探寻真相、肃清乱象,听起来也很刺激。
西尔维诺摸着下巴,眸中闪过一道精光。亚历山大舅舅所在的审判庭已经开始抓人了,如果自己暗中配合,一举肃清议会的乱象,舅舅能不能捞个审判长当当?
届时再让魔法议会官方承认果木烤野兔教派的合法存在,将教派发扬光大,指日可待啊。
西尔维诺心动了。
另一边,查理已经离开了暗街。
离开的方式和进来一样,通过灰毛鼠带路。但他并没有离开太久,因为他还要去赴恶魔之门的约。
谢利·林恩不是个喜欢卡点赴约的人,所以他在入夜后,提前来到了暗街的入口——赞德的酒馆。
彼时,酒馆里正热闹着。
去暗街的客人,和不去暗街的客人,都得在酒馆里消费。前者是对自己的犒赏,后者是给守门人的过路费。
你也无需打听要怎么才能过去,只需要跟酒保说一声:给我来一杯鼠尾草酒,他就懂了。
喧闹的酒馆、高谈阔论的客人,让查理一度以为自己回到了玛吉波的橡树酒馆。但这里的客人明显比橡树酒馆要高端得多,动不动就谈及整个托托兰多的未来。
他们还开了赌盘,就赌下一个被审判庭抓的议会高层,是哪一个。
“来来来,倒霉蛋二选一,买定离手!”
“怎么是被抓呢?没人睹今夜会不会死人吗?”
“这不是好几天没死人了?”
“那今晚死一个!”
醉生梦死的人,什么都说得出来。还能高举酒杯,一只脚踩在凳子上,邀请大家一起干杯。
众人哄笑。
生死似乎在这里变成了下酒的佐料,外面的风雪越大,室内的温度越高,人心就愈发燥热。也有人远离了那躁动的人群,窝在角落里,三三两两地说着话。
有人谈论天气,望着窗外的雪花稍显担忧。
有人敏锐地捕获到了城邦里新近流传的消息,提及什么花、什么中毒,觉得眼下发生的一切,看似已经很乱了,但实际上还只是暴风雨来的前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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