局势的变化让人如此猝不及防,仿佛一颗心被剜出来放在烈日下鞭笞,而就在这时,一个佝偻的身影,站在了查理的面前。
老鞋匠,亦或是说,皮埃尔。
皮埃尔虽然在弗洛伦斯嘴里数次听到过亚契的名字,但他从未见过亚契。亚契如何,他无法评判,因为连他自己都犯下了不可饶恕的罪孽。
他只知道,查理不能死。
主人制定守墓计划,一是为了友人,二也是为了托托兰多。
在这片已经物是人非的大陆上,总得有人去继承她的遗志,去继续那些未完成的事业。
波波提也如梦初醒,紧随其后。
他其实很害怕,亚契的变化、他的强大,完全超出了他的想象。他的心始终在惊涛骇浪里颠簸,没有片刻安宁,但他还是勇敢地站到了查理的面前,张开双手,企图阻止。
“你不能杀他!”
“亚契、他是阿耶啊,他是你的朋友!”
“是吗。”亚契说着,依旧抬起那把黑色的骑枪,对准了昔日的友人,“我给过你机会了,但很可惜。”
“是挺可惜的,我现在反悔还来得及吗?”查理却又笑起来,虽然嘴里都是鲜血,笑得很是狼狈。
亚契没有回答。
查理忽然又问:“你的实力,跟全盛时期的弗洛伦斯比,谁更强?黑镜之主……知道你有这么强的实力吗?”
“或者我换个问题,你跟祂,谁更强?”
可他注定得不到答案了。
哦,昔日的友人终于举起了屠刀。
老鞋匠和波波提,根本不是他一合之敌。
“快跑!”老鞋匠被打倒在地,但却还是死死地抱住了亚契的腿。不死的寿命赋予了他长久的人生,他曾欢喜过,也曾痛苦过。
如果能死在这里,死在主人的埋骨之处,那对他来说也是幸福的吧。
老鞋匠毫不犹豫地选择了自爆,然而就在这时,亚契也毫不犹豫地一脚踩在他的胸膛上,踩爆了他的心脏。
波波提被当场吓傻了,几乎维持不住“人”的形状。
查理当然不会坐以待毙,但肩头的伤不止是贯穿伤那么简单,它凝聚着死亡的气息,血根本止不住。
他踉跄着逃离,死亡如影随形。
那一瞬间他在想什么呢?
在想,他的朋友果然是个大反派啊,够狠,说不定真能消灭全人类;也在想,当年在战乱时,那么恶劣的环境,凶残的人鱼和狡猾的人类,都能交朋友。可现在,和平的日子过久了,风波才刚刚卷起,他们就已经在自相残杀了呢。
本在带着哭腔尖叫。
他着急、崩溃、大哭,不断催促着查理快跑,语言混乱、神智混乱,灵魂好像还没从巨大的悲伤中恢复,就被置于绝望的边缘。
“不可以!”
“不可以!”
可是亚契那双纯白的眼眸里,没有丝毫的情绪波动。
无人知晓在他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无人知晓他究竟在想什么,似乎也无人,能够阻拦他前进的步伐,落下的屠刀。
为今之计,只有一拼。
查理倏然停下逃窜的脚步,握紧松果,任自己的鲜血遍布松果的全身。他恍惚间想起上一次也是这样,在乞士多,他被逼着做出了改写命运的举动。
故事仿佛回到了最初。
查理仍然决定赌一把,“给我力量。”
他攥紧松果,目光在重复的话语中变得愈发决绝,“给我力量。”
带着毁灭气息的骑枪已经近在眼前。
浸润着鲜血的松果终于回应,骤然爆发出澎湃的力量。与此同时,跨越空间裂缝而来的温斯顿终于赶到,金色护盾如同苍穹倒扣,随他一起,闪现在查理的身边。
石板的力量开始碰撞。
刹那间,地动山摇,空间开始全面崩毁。
天空出现龟裂,水面开始沸腾,乞士多轰然坍塌,带着所有人一起,沉入水底。查理只觉得全身都要被撕裂,巨大的痛苦包裹着他。
他还活着吗?
他死了吗?
昏昏沉沉间,他终于积蓄起最后的力量,睁开了眼。那暗沉的水底,他看到魔法的光芒还在水面上绽放,而在那末日般的景象中,一只手不顾一切地向他伸来。
那手上戴着熟悉的祖母绿戒指。
一样的开端,会换来一样的结局吗?
我的朋友啊。
我充满坎坷又传奇的人生啊。
查理已经无法思考,但在那生与死的边界线上,他还是遵从本能,握住了那只手。
第244章 下雪了
当查理再次苏醒时,他发现自己躺在一个陌生的房间里。
陈旧的木质房梁上垂下昏黄的灯,到处都是岁月斑驳的痕迹,自己身下的床铺却很柔软,枕头散发着淡淡的荞麦的清香,很好闻、很舒服,让他醒来了,却仍不愿意动弹。
他有些恍惚,不知自己身处何处,现在又是什么时候,刚想探究,偏过头去,就发现那小小的破旧的格子窗外,飘着纷纷扬扬的雪。
下雪了。
冬天到了。
查理终于想起来自己是谁,昏迷前又在做什么,一下子从床上支撑着坐起来,却不小心牵动了肩上的伤口,痛得整张脸都在皱,额头上也迅速渗出了冷汗。
本的骨头从他身上骨碌碌滚下来,掉到地板上,发出“啪”的轻响。
他瞬间惊醒,后知后觉,“查理?你醒了!”
这句话,就像打开了什么开关。
外面传来了嘈杂的动静,匆忙的脚步声、呼喊声,还有瓶子坠地的声音等等,查理刚刚苏醒的大脑还来不及处理这么复杂的信息,下一秒,房门就被人推开来。
温斯顿出现在门口,跟查理对上视线的刹那,那眼神中的复杂情绪以及汹涌的感情,如同海浪一般将人淹没。
恰似一场绚丽的魔法,刹那即永恒的艺术。
“亲爱的查理,好久不见。”温斯顿又恢复了那珠宝商人绅士优雅的模样,唯有关上门将其他人隔绝在外的举动,稍显霸道。
查理开门见山:“我昏迷多久了?”
“不多不少,刚好三天。我们现在还在宝砾郡,但别担心,这里很安全。”温斯顿不疾不徐地走到床边,对上查理那张苍白的脸。
他拿出干净的手帕递给查理,“现在你需要的是休息。”
查理:“我的伤……”
温斯顿:“我给你上的药,帮你换的衣服,如果你再不躺下休息的话……我可不保证我还会做出什么事情。”
有谁会这么理直气壮地威胁病人?
哦,是温斯顿·阿奇柏德。
躺在地板上的骨头小本在心里无限地蛐蛐他,但想到这三天来他的表现,又闭嘴了。闭嘴了他又觉得委屈,心里咕嘟咕嘟冒着泛酸的泡泡,干脆骨头一挺,又滚进床底——
自闭了。
那厢,查理也已经安详躺下。
生存的本能告诉他,这时候可不要去跟黑心的珠宝商人理论,否则就会踏入他的陷进。他是忧郁的查理,是虚弱的查理,是会对凶恶的野狼先生露出纤细脖颈的查理。
切记,打不过的时候,需要智取。
譬如适时地让对方知道,你饿了,把人支开,让这个胆敢威胁人的家伙出去冷静冷静。再譬如,在对方无奈地转身离开时,又伸手抓住他的手腕。
“你的伤……还好吗?”查理的嗓子还有些干涩。
温斯顿回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腕,嘴角勾起一个隐晦的笑意,这才答非所问:“我唯一的朋友,很担心我吗?”
查理不说话,淡绿色的眼眸只是看着他,澄澈得能够倒映出对方的脸庞。
温斯顿败下阵来,“好吧,如你所见,至少比起上次来,我的伤没有那么重。大卫也在,勤劳的马车夫把我照看得很好,一天三顿给我喂药,我比他的马吃得好多了。当然,他也很关心你,还给你的窗户换了新的玻璃。”
说曹操曹操到,窗外随机刷新一个车夫大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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