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人应声唯唯诺诺地去了,男人拽过婢女的手,问:“祖府可有人来递消息?”
那婢女朝外瞥瞥,没见到夫人,便扭身推了一把男人,笑道:“老爷就是想人家六夫人,也得人家开府门给你进呢。”
男人两只手揉摸她白皙的手,腆着脸道:“哪里比得上咱们自家人。”说着手便不干不净地往她身上摸,另一个婢女避着不看,匆匆走了出去,屋内的这个鄙弃地看着她走开,呸了🧑一声,又娇滴滴嗔道:“老爷从不给我做主,她们见我年纪最小,总是欺负我呢。”
男人只顾着掀她的裙子,随便道:“你这样厉害的脾气,她们还敢欺负你,我听说夫人都不敢派你做事。”
她呵呵笑,要往男人身上坐,这时屋外一个仆人进来报信,说有人来找,男人烦躁地问谁,仆人说老爷见了便知,说是旧友。
男人骂咧咧推开身上的女人,站起身便往外走,出了门站在院中,忽得回转头,看看墙边的一株银杏,树叶扑簌,枝桠交错,他顿了顿脚步,才转身跟着出门去,门口却不见那拜访的人,男人白跑一趟,气不打一出来,夺过马夫的鞭子抽了这错报信的仆人十来鞭,才甩开步子气忿忿往回走。
到了院中,他一愣,朝向后面的练功房眯起眼睛,忽然笑起来,“哪来的小毛贼,敢来爷爷头上撒野。”说着迈开步伐,边走边将衣摆束进腰间,奔着那闭门的练功房大踏步走去,一脚踹开门,喝一声闪身进入,忽见一柄刀飞来,抬手便抓住刀柄,拉过刀一把脱去刀鞘,定睛一看,屋中正圆比武台后,走出一个身影,不发一语,一手背在身后,另一只手向前摊直,做了个上前的手势。
男人暗骂一声,提刀便来攻,无心绕路,踩着面前的凳子桌子跃起,挥臂将刀在头顶兜一圈,酝足了力气,挥劈而下,隋良野侧身躲过,男人反身连着三招劈砍,势大力沉,虎虎生风,奔着隋良野面门而去,看似就在眼前,却无论如何砍不到,又见隋良野赤手空拳,竟敢和他过招,委实看不起人,更加恨这小贼,铆足了力气逼隋良野步步后退,几下砍在窗上,将那窗户劈开裂口,秋风鼓鼓地灌进来。
隋良野向后一跃,翻身上台,拉开距离,看着对方气势汹汹地喝叫奔来,只问:“你与祖府六夫人什么关系?”
男人面色一变,啐道:“你是什么东西,敢来问老爷的事!”
隋良野道:“你这样的地痞无赖登堂入室,霸占祖府资产,赶走孤女。”
男人咧嘴笑出声,“原来是那小娘们的人,看不出来她还有这种本事,要聪明些,早该听我的话,何至于流落在外,你回去告诉她,让她好好求我,我愿意放她一条路。”
隋良野道:“不知悔改,死不足惜。”
男人用刀指向隋良野,“小贼,在这里哪有你撒野的份,你也敢来我面前舞大刀,三两招就让你跪地求饶,爷爷留你一命。”
隋良野道:“男盗女娼,该杀。”
说着提剑而来,屋外正有人觉得不对,慢慢聚集而来,男人抬刀便是一斩,仿佛斩了一道风似的扑个空,一转眼隋良野来到他身边,抬脚对着心窝便是势大力沉的一踹,当时男人手抖脚颤,拿着的剑哗啦落在地上,山倒地陷般向后踉跄栽去,隋良野一招鸳鸯腿,还未落地一个空中扭身,一脚对着男人的头便是踢技,男人轰地一下倒在地上,捂着心口哀叫不迭,隋良野见他必死无疑,踢开地上的刀,便要转身离开,还未出屋便听到外面吵闹的声音,他也不慌,只是转头看看男人,知道他受伤太重活不过一个时辰,听他哀嚎苦叫,心道死便死不必遭罪,我帮他一回。于是转身回去,脚跟一踩将地上的刀踢到空中,手臂一展稳稳接住,对着男人的脖颈便是一劈,男人当即断了气,隋良野将刀随手一扔,那刀稳稳地插在地上,隋良野翻身轻巧地从劈开的窗户中跃出,一下便不见了踪影,当捕快来到时,将上下家仆全数监起来,反复问询,也只有一点消息:听见里面说什么,男盗女娼,或是跟祖府原来的六房小妾有关。
隋良野的船少时便发,他无需行李,该直接去赶路,但他刚杀了人,忽然觉得不放心,往江边赶时心中忽然有一个念头,世道险恶,我杀人尚且不问是非因果,祖时天如何能善待边望善?
想到此,隋良野便转身去往祖时天处,不愿惊醒府上众人,以免引来事端,于是翻身上房,来到后院,准备连夜带边望善走。
他悄没声地来到边望善房上,正看见边望着坐在廊下做绣工,祖时天歪着头在她身边。
边望善也不常说话,做不好的地方祖时天便伸手点一点,边望善脸一红,更加小心翼翼,祖时天看着她,忽然叹口气,也不知为何,伸手摸摸她的头发,“我小时候,也没有人和我玩。”
边望善小心地看了眼祖时天,祖时天朝她笑笑,问道:“做绣工好玩吗?”
边望善犹豫着,轻轻摇摇头。
祖时天俯身到她身边,朝她挤挤眼睛,“明天去河里抓鱼。”
边望善眼睛亮了亮,但不好意思讲话,又低下头做绣工,祖时天托着下巴望着她,风吹虫鸣,丫鬟上来两碗苹果山楂汤圆,放在两人身旁的小桌子上,丫鬟也不走,低头一起看,祖时天抬头道:“拉把椅子来看,你教教她,我手笨。”那丫鬟笑起来,“小姐哪里手笨,小姐只是不爱学。”
隋良野站起来,在皓月下往向江水边,他如今杀人太多,看谁都不像好人,从今以后也再不会凭善度人,边望善跟他在一起,将永远提心吊胆,隋良野不是那种会带边望善去河里抓鱼的人,他这辈子都没心情去抓鱼玩了。
于是他转身离开,趁夜前往江边乘船,继续他未竟的承诺。
第161章 丹心剑-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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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里他站在船头,望远处江水,朦胧水雾中被他看出一点繁华阳都的廓影,明知是虚妄却转移不开眼睛,船夫摇桨近岸,今晚便在此歇息,他等隋良野下船上岸找旅店,隋良野却道自己留在船上,船夫不必管他,自去歇息便了,那船夫让了几句,钻进船舱去睡觉,隋良野盘腿坐在船头,继续看北方,夜水送波,鼓浪起船,岸边这些停泊之船都上下起伏,风自江中心起,踏水卷涌直奔面门,岸边船港的火把一一熄了,客人们陆续下船,相携着带行李下船寻店,船夫们就地睡下,火熄前还听得见船夫们隔着船聊几句天,夜越深,星越亮,便没了声响。
一点点浪水的声音在船下轻荡,催人入眠。
隋良野靠着船舱入眠,不知睡了多久,在梦中听见箫声,呜呜咽咽,如泣如诉,他从梦中醒来,抬眼看天边已是霞光初露,暗天下已有压着的日光从乌云下点刺穿出,粉蓝色的远云预兆着好天气,隋良野起身向箫声处寻人,却连箫音也听不见,河边远望见开着的窗,烛火在其中摇曳,鸡鸣声响起,窗边有女子来关窗,穿得单薄,只批一件轻纱,乱了鬓发,红着眼眶,探出一双雪白的手臂,正看见隋良野。
天蒙蒙亮,他们互相看着,都不动作,各有各的一夜,各有各的白天,女人垂下眼,关了窗户,隋良野看向那座装扮得富丽堂皇的小楼,牌子挂着“箫萧闺阁”。
隋良野转回身坐下,日光渐盛,镀云一层金边,乌云转白,天光侵扰,隋良野望着阳都的方向,忽然一个念头窜上来:
颜风华已经死了。
难道他本不知道?却只是突然才意识到,于是一瞬只觉得天旋地转,扑倒在船头干呕,什么也吐不出来,只是觉得头晕目眩,肺腑疼痛,呼吸不上来,腹中凝气忽然大散,血气倒涌,逆行于经脉,隋良野顿感大危,一时生死一线,当即憋住呼吸,捧起江水泼在脸上,清醒片刻,立刻坐定调理气息,逼迫自己冷静,冷静。
约莫一刻钟,他才终于从濒死中回神,日光照在他身上,他抬起手看看自己的手掌,方才凸起的青筋红脉皆已安定。早听江湖传说,道法高深的前辈,当死时则原地坐化,想来便是如此逆转武功,自绝于人世,像他们这样一门心思修功习武之人,越精进内功外功,实则本人便成了一柄好武器,内功深厚者崩断自身、功力精深者走火入魔,往往只在一念之间,从前自己武艺平平之时,尚不觉此,如今攀上九重之际,终于明白深功内法靠自己度量,如同托着一杆水做的秤,一柄双刃的剑,无怪乎真正高手向来求诸于己,远遁尘世,凡身外之物,只是浪费精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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