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畅平目眦欲裂,冽声道:“任何有志之士,有为之人,都可以做到你做的这些,难道这些人,各个都该做皇帝吗?!”
皇上厉声道:“不是朕还有谁?!你以为你在效仿霍光吗?”
郑畅平清楚地告诉他:“如果可以是你,为什么不能是其他人,为什么不是姓张的、姓李的、姓高的、姓谢的。为什么是你。凭什么是你。我来告诉你,因为皇上只有一个标准,因为皇上不是选天下之贤才来做的。按你的说法,才真的会天下大乱!”
皇上愣住了,门外汹涌的雷声也只有不清晰的闷声微弱地传进来,他无法劝服郑畅平,他与郑畅平在讲的根本不是一件事,他沉默地望着郑畅平,再次感到整座宫殿开始沉重地压在自己身上,他艰难地寻找自己的声音,“……为天下苍生计……他们,他们值得一个更好的……君王。”
郑畅平喝止道:“不,他们需要知道,不是人人都可以做皇帝。”
皇上又觉得寒冷,他的手冰凉,又开始发抖,他将手紧紧握成拳,仿佛第一次见到郑畅平,皇室的持剑人,宗室的捍卫者,礼法的卫道士,不屈不挠,不能被说服,不会认可他,更不会可怜他,天下苍生于郑畅平而言并不比正礼更重要,或者是,正礼才是国家根本。
郑畅平朝他看,仍旧是睥睨的神色,对于座上人有什么功绩,做了什么事分毫不关心,“我到殿外等,你可自行整理。”
皇上只觉得头中一轰。
整理什么?
他看着郑畅平转过身的背影,方才明白,原来要自己自行了断。
哈哈,对郑畅平来讲,这是他能给自己留的最后的尊重——体面。
他猛地清醒过来,心底几乎要大笑,一瞬间生死都忘掉,他恶狠狠盯着郑畅平的背影,轻声开口道:“陆上浪。”
郑畅平闻声,转回身,他脸色因寒气又遇风雨而蔓延着红色,嘴唇发紫,又因方才情绪激动头疼欲烈,没听清话,想了想,往回走了走。
“你说什么?”
皇上道:“陆上浪。我叫陆上浪。”
郑畅平看着他,不明所以。
陆上浪从龙椅背后经过,朝郑畅平走来,神色变得很轻松,两手一摊,在郑畅平面前转了个圈,“你觉得这衣服怎么样?可惜我爹娘死得早,不然真该给他们看看,一辈子都没见过好衣服,我小时候一件新衣服都没穿过,最穷的时候家里只有一件衣服,我爹穿出门,我和我娘就在家里哪里也不去。”陆上浪笑起来,“他妈的穷日子,穷得让人恶心你知道吗?你肯定不知道。”
郑畅平皱起眉,“请你注意言行。”
“少他妈跟我来这套,”陆上浪搭上他的肩膀,郑畅平像着了火一样弹开,动作太大,不由得剧烈咳嗽起来,陆上浪哈哈大笑。
陆上浪往台阶上一坐,斜着身体,手肘撑在台阶,另一只手摸着下巴,“啧,其实我进宫以后只有一件事很在意,太皇太皇太后很漂亮,我说真的,比街上的女人漂亮多了,狗皇帝们就是会挑女人。”
郑畅平脸色大变,指着陆上浪,“狂徒,住口!”
陆上浪懒洋洋看他,“但也没用啊,我看其他那几个皇子长得也都乱七八糟的,你把他们扔到村里,各个都显不出来,老郑啊,你听兄弟跟你讲句实话,人这辈子,就是靠衣装。”
郑畅平厉声喝斥道:“无耻小人,你速速认罪或可留你全尸,不知悔改便要你九族偿命!”
陆上浪笑出声来,“别逗了,王法我也是学了,首先我已经没有九族了,其次要死的人何止九族,这宫里内外,这阳都内外,腥风血雨就开始了,再说你一个‘即用大臣’,后面还有你什么事?”
看着郑畅平的脸,陆上浪恍然大悟,“你不知道什么是‘即用大臣’?这是他们给你起的外号,说你这个人这辈子只有用一次,其余的时候就和阳都一只鹦鹉没什么区别,说归说,没人把你当回事。你不知道吗?不然为什么荆启发没有跟你一起来?他不会说他病了吧?”陆上浪大笑,“你们这群人,但凡不想做事全都用这个借口,一点新鲜都没有。”
郑畅平此刻将剑立在身旁扶稳身体,喘匀气,“朝堂之事,岂容你插嘴?!”
“哈哈,不容我插嘴也插嘴多次了。”陆上浪满不在乎地摆了下手,“何止插嘴,这天下都是围着我转的,你比如说陶恭路,我不喜欢他,他要跟我做对,结果呢?他什么下场?老郑,你没当过皇帝你不知道,当皇帝可以为所欲为。”
郑畅平不可置信地看着他,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徒,“住口……”
陆上浪道:“虽然我妃嫔少,但是女人多,有件事我没跟任何人讲,但是去年八月的时候,辽东藩王入宫觐见,他老婆长得……”陆上浪咂巴一下嘴,“太漂亮了。当然他来是为了求情,儿子犯了事,其实我根本什么都没说,大约只是多看了两眼,他就送过来了。”陆上浪摊开手,笑得很无奈,“我真的没有说什么,就这么……送过来了。”
郑畅平将要开口,陆上浪还沉浸在自己的话里,“他女儿也美得很,令人陶醉。我想他应该不是看不出来,反正我见过那小姑娘两次,他都没反应,朕想这样不行,还是暗示一下。三天。”陆上浪比出三根手指,得意地笑,“三天就送到了……哎呀,我都讲习惯了。你这是什么表情,不用担心,朕和那小姑娘没有亲缘关系,算不得乱/伦。”
郑畅平脚步趔趄了一下,往后退了一步。
陆上浪根本没心思看他,“我想想,我还干了什么。哦对,我杀了我的儿子。”陆上浪笑道,“不杀不行啊,太皇太后想把我废了让他上,那怎么能行,她岂不是要做皇帝了。老东西,真该找个时机把她办了,一天天装正经,她男宠还是我给她找的,找了以后就消停多了。皇后我不喜欢,早晚得死。”
郑畅平勉励站住,他满耳这些污言秽语,半点不想离开,只是用剑敲着地,“闭嘴!闭嘴!”
陆上浪白他一眼,“你急什么?你的事我还没说呢。你儿子最近怎么样?别激动,我没打算杀他,我还送他跟隋良野去广东,你忘记了?你知道我为什么送他去吗?你不知道,他不会跟你讲,但你可以问问他,问问他隋良野什么滋味?”
陆上浪停下来,暧昧且得意地敲着郑畅平。
郑畅平面如死灰,“不。”
陆上浪喜笑颜开,“这又不是什么秘密,我送他去也是为了让他尝一尝,你老古董你不懂这其中的妙处,隋良野可不是一般人啊。我在春风馆遇到的隋良野,他会干什么?又没有功名,又没念过几年书,但他实在妙不可言,”陆上浪坐直身体,“滋味实在是好,就推荐给了樊景宁,你看樊景宁好似一幅文人模样,隋良野说他床上兴趣非常,不过隋良野毕竟见多识广,难不倒他,还有广东巡抚,天津巡抚……哎呀我也想不太起来了,反正隋良野长得实在是美,有时候事情不好办,他就单独跟那些人处一两个时辰,事情就解决了,哈哈哈这不显得满朝文武都是废物吗,但食色性也,你怪不了别人,有时候上朝大家站在一起,我心里还真有点别扭,反正习惯也就好了,隋良野还把五幺带回来给我,也好,吃吃小葱拌豆腐也是个消遣,哦对,谢迈凛也是隋良野家里常客,这个你肯定知道,褚郁应该告诉过你,还有谢迈衍,我也很佩服隋良野,谢迈凛他都拿得下……这个隋良野,我早跟他说了,这是朝堂,这是朝堂,不是你家大妓院……不过算了,一天天怎么过都是过……”
郑畅平僵硬在原地,半晌终于转头朝殿门看了一眼,艰难地抬起腿。
陆上浪道:“你去问问你儿子,他回来以后那个样子我看了都烦,他哭着闹着要娶的那个女的还非要挂在隋良野门户下,他什么心思我都懒得戳穿,你劝劝他,操一两次就算了,能真给他啊,真给他满朝文武操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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