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庞千槊说这些是为了他好,如果早一年,或许他直接跑也就跑了,因为在哪里都一样无奈,只不过如今事态已经大变,不可以再走老路。
见他不说话,庞千槊便再问一遍,隋良野只道:“多谢庞大哥,此事我再思量思量。”
庞千槊倒一愣,还没听过隋良野叫这一声。方才见面便瞧得出,只是不方便说,人开不开风月情窍真是有区别,隋良野如今若想有风月情态,便是信手拈来,只不过他不想罢了。
隋良野还在想,起身告辞,庞千槊站起送他,隋良野笑了下,手轻轻搭在庞千槊肩膀,不怎么用力地往下按按,庞千槊自然地坐回去,隋良野道:“你我之间不必客气了。”
庞千槊低头看看隋良野放在他肩上的手,袖口一阵清雅的香气,他记得从前隋良野的手握剑是骨节分明,如今只觉得白皙柔若无骨,好似葱尖玉面团,庞千槊转了下身子,避开隋良野的手,对他道:“你我之间最好不要来这套。”庞千槊道,“不是所有男人都为了这个的。”
隋良野怔了下,重新按住庞千槊的肩膀,这次用了力,脸色变得很难看,低声道:“那为什么你替我想脱身之计?”
庞千槊坦然道:“他妈的不为什么,怎么了,要不然你去告我吧!”
隋良野怒视着他,庞千槊瞧着他,好半晌都不说话,而后隋良野放弃似地笑了声,转开头,“先说好,我可不跟人做异姓结拜兄弟。”
庞千槊道:“谁要跟你做兄弟,我觉得隋这个姓特别难听,怎么起都没有好名字。”
隋良野笑骂了句,抓起斗笠戴上,也不走门了,撑着栏杆翻身跃出,潇洒自在,站在街上歪了歪头,转头看了眼庞千槊,挑衅地抬了抬下巴,不好好走路,非跃到屋檐上,街上众人一片惊呼,隋良野笑笑,在这城中自由地跑,意气风发地转头对庞千槊竖了竖小拇指,很快便消失在庞千槊视线里,庞千槊笑着摇摇头,年轻气盛,也好,不气盛算不得年轻人。
第163章 丹心剑-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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隋希仁只是在忍耐,因为他并没有更好的办法。
忍耐隋良野的恩情,每日他出入,但凡碰见春风馆里的人,总免不了耳提面命地被训几句,薛柳说这是因为馆中众人都把你弟弟,大家都是关心你,隋希仁对此无可奈何,只是拎着他的书包无精打采地去学堂。
忍耐无聊的学业,先生并不喜欢他,他在学堂上整日发呆,对着书卷一整天只翻过一页,先生不管是骂他还是训他,都从隋希仁左耳朵进右耳朵直接出,半晌不停留,有时候先生看着他面无表情的装蠢样子也是十分无奈,多次要见他父母,隋希仁说初七是忌日,咱们一块去?先生哑口无言。同学也都是傻子,每天就知道说些招猫逗狗的蠢事,一起到青楼里逗个女子就已经是顶天了不起的事,没见过世面的蠢货们,就在书院和野地里活动,骑马不敢往野地里跑,乐律只会《花间曲》和《上风吟》两首,隋希仁在春风馆里听得都比这多得多。隋希仁讨厌这群眼高手低的小公子们,久而久之跟他们疏远,他们也常常在背后编排隋希仁,说些胡七海八的话,合起伙来捉弄他,隋希仁每日也就这么在学堂里混日子。
没什么意思,隋希仁自己也不知道以后要做什么,日子于他来讲就是忍耐。
但隋良野是他天大的恩人,他对隋良野言听计从,隋良野说往东他绝不往西,以此来证明他隋希仁不是个忘恩负义的混蛋。隋良野让他到学堂念书,隋希仁再不乐意再受白眼也日日去。
只不过隋良野以前还是催催学业,督督课业,近日却也不知道犯起什么病,硬是对他课业上了大心,并时常把“你书念不好,将来如何出仕做官,不出仕做官如何出人头地”挂在嘴边。
隋希仁听得一脸懵,怎么突然就开始“出人头地”了,谁要出仕做官,为什么要出人头地?
隋希仁此时还不懂,一旦家长对学子有了期许,学子的苦日子就来了。
隋希仁在书院外,还要应对隋良野的考察,今日考明日问,答不上来时隋良野的脸色立时变得很难看,而后隋希仁马上紧张起来,越紧张表现就越不好,在书院里更无法集中精神,书上的字和先生的声音都从隋希仁面前飞过,更加不能停留。
隋良野严格起来,这种情绪不仅迅速波及到隋希仁,更加蔓延到春风馆。
这天隋希仁被隋良野又训了一顿,隋良野训人语气倒是很平静,但是神态严肃,用词尖刻,给人一种十分压迫的感觉,好似隋希仁做了许多错事让隋良野大失所望,隋希仁不由得浑身冷汗,而后隋良野又会讲一些责怪于他的话,有些时候看隋希仁的功课毫无长进且乱写一通,气头之上不准隋希仁吃饭,但他自己也被气得不轻,也吃不下饭。
薛柳见不得隋良野生气,给隋良野送饭,隋良野吃不下,半晌问隋希仁吃了没有。薛柳一听,明白了,便先去给隋希仁送饭。
隋希仁这会儿还困惑不已,尚且不敢跟恩人生气,只能默默承受,薛柳送来的饭菜他也不敢动,薛柳道这是隋良野的意思,他再三问过,才敢真的动筷子。
薛柳看着他吃,不由得叹气,“希仁,你哥哥真是为你付出了太多,你不要怪他,他都是为了你好。”
隋希仁手中的筷子顿了顿,压着声音闷头回了一声,接下来吃饭也变得十分僵硬。
薛柳道:“你还是要多用心读书哇,不然像我,没一点本事,将来还能做什么呢?”
隋希仁道:“我也不行,我脑子笨,我是个傻子,我什么也学不会,什么也做不到,只会让恩人失望。”
薛柳疑惑道:“恩人?”
隋希仁不语,薛柳又道:“孩子,你哪里傻,你比我们聪明多了,你将来一定能出人头地,让你哥哥享福。”
隋希仁忍耐着不言语,只是早已食饭无味。
可隋良野是个想到便做到的人,他如今在春风馆有了安排,不大出面,许多事交给店头和薛柳,自己腾出手来除了读书就是监督隋希仁,对隋希仁越发严格,他自己早睡早起,也不允许隋希仁贪玩晚起,他自己不好玩耍也没有嗜好,自然推己及人不明白隋希仁每日对着花花草草有什么好玩,他将隋希仁的生活完全改变,要求隋希仁按照他设定好的路径,他告诉隋希仁,如此如此,再过两年会让你在朝廷总机参谋个闲职。
隋希仁一愣,“我不想去做官。”
隋良野并不是跟他商量,“你无才无学,当不了实官,在朝廷总机参无非是帮忙写公文,你也不必出头,在那里安安生生过一辈子即可,哪里是做官,做官且轮不到你。”
隋希仁垂下头,“你都没问过我。”
隋良野没有把他的话当回事,低头继续看他的文章,隋希仁想了又想,还是想说说自己的想法,但看见隋良野低垂的侧脸,一枚血红色的耳环在他颊边轻轻摇晃,隋希仁觉得耳环刺眼,他明白这是因为他,没有他隋良野怎么可能需要戴上这东西装扮?
于是隋希仁把要说的话全部忍耐下来,按照隋良野的要求,收起自己好玩的那些东西,不再去照料他种在院子里一方土地上稀落的花草,捧着书硬生生地念,所有人喋喋不休地告诉他,有这样一个好兄长,为你安排了这样好的前程,你只要规规矩矩照着走就好了,我要是有这样一个兄长,真不知道有多好命……
另一边,隋良野倒是省心不少,隋希仁越发乖巧,如此下去,将来有了职位定能好生安歇,也不枉这辛苦一回。于是隋良野立刻着手给隋希仁铺路,手头的都梳了一遍,提供的职位也都了解了一遍,没有隋良野中意的,他希望给隋希仁一个清闲有地位的闲职,但着手才发现朝廷总机参不是那么容易进的,作为朝廷第一人才储备库,朝廷总机参里汇聚的都是殿试上表现优异的一流人才,而这里作为朝廷公文、政策的发源地,即便是负责撰写的职位也是科举中的佼佼者,无才无学的人在其中只怕很快会露馅。但其它朝廷闲职,又都不如这个光鲜,且隋良野不信,总机参几百号人,难道各个都是名门高学之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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