颜风华推他一把,“我儿子?你儿子。”
边殊岳作势推她一把,“你儿子。”
颜风华打他胳膊一拳,“你儿子。”
边殊岳哈哈大笑,揽过她,“那小子知道咱们俩这么谦让,会不会气得发愤图强,开始好好念书?”
“你做梦吧。”
***
“所以,你就打算放弃了?”
隋良野正在往轮盘里甩骰子,没回头看,只是嗯了一声。
这对天天来说不算个好答案,她一把抓起骰子,扔在地上,周围人怨声一片,她朝他们瞪起眼,“看什么看!再看把你们眼珠子挖出来!”说着挽过隋良野的手臂,连拖带拽地将人拉走。
隋良野在离开人群后就抽出了自己的手,“你这么在意做什么?”他朝离她远一些的方向迈了一步,“本来也不关你的事。”
她两手空空,也没再去抓,倒是很有脾气地躲了下脚,“我看你就是被人耍了。”
隋良野要离开,“我要回去了。”
天天绕到他面前,“然后呢?你们是不是要去阳都了?”
“大概吧。”
天天咬咬嘴唇,灵机一动地拍了下隋良野的手臂,“喂,我告诉你,他们这种中年人,最喜欢的就是十六七岁的男女,你知道吧,好像会让他们觉得自己特别有活力。”
隋良野继续往前走,“我不打算拆散他们了。”
“为什么?本小姐还没有发挥作用呢。”
隋良野道:“他们感情挺好的。”
天天摸了摸鼻子,“都不睡一个房间的夫妻,有什么好的。”
隋良野看她,“他们睡一个房间。”
天天无语地瞥他一眼,“你真是傻,他们这样的中年夫妻,躺床上也都什么也不干的。”
隋良野很不理解,“你在讲什么?”
天天不耐烦地推他一把,“不跟你说了,你就是一个大傻子。”
三天后,隋良野就知道天天在讲什么了。
天气阴沉,闷雷阵阵,她派一个下人来传信,说让他务必到东街街口去,有急事找。
对于天天这样一个凡事喜欢亲力亲为的体验派来说,派个下人来出面着实有些新鲜。
但隋良野在东街街口等了一刻钟,什么也没发生,而乌云蔽日,马上就要下大雨。东街这时辰没什么人,商铺没几家开的,他在一家瓷器铺子的廊下站着,把伞放在地上。
而后边殊岳撑着伞出现在雨中,似乎刚和同伴分开,因为距离山庄并不算远,拒绝了同伴们的马车,独自走回去。这时辰他一定刚应酬完,喝了不少酒,走路不快,手臂下夹着一个小箱子。
隋良野觉得自己出现在这里不好解释,又不大想上去搭话一起回去,便向后退退,藏在柱子后。
这路上除了边殊岳没有其他人,就在他快要走过去时,隋良野看见天天在雨里对着边殊岳跑过来,猛地撞进他怀里。隋良野看不太清她什么妆容,但她穿得朴素清丽,要不是那个跑步的姿势和神态,隋良野根本不可能认出来是她,既然她这样穿,想必脸色更是楚楚可怜。
边殊岳扶住这个无助的小女孩,听她说有人抢走了她的钱,她的伞,她还要急着回家。
她讲话很快,演技精湛,两只白皙的手死死地抓住边殊岳的手臂,她刻意向下坠,边殊岳不得不附身迁就她,自己的伞歪歪斜斜,雨水淅淅沥沥地浇在两人身上,箱子掉在地上,无人顾忌。
隋良野看着,在想要不要干预。可说到底,他也有点好奇,边殊岳固然是个明事理的成年人,但是不是正派人谁知道呢。
所以他没动,看着边殊岳对天天伸出援手,说要送她回家去。
天天扯着边殊岳的袖子给他指路向西走,然后回过头,对着柱子后的隋良野眨了眨眼。隋良野在原地停了片刻,决定跟上去。
天天显然很有计划,她将边殊岳引到城郊的一座破道观里,观外杂草丛生,观内昏天黑地,再加上这瓢泼的暴雨,天地朦朦胧胧,是魑魅魍魉出笼的好时机。
隋良野比他们还要早到,收了伞,一个翻身坐在屋内梁上,看远处边殊岳和天天搀扶着走过来,进了观,边殊岳往旁边挪了一步,四处打量。
不得不说,天天的准备很齐全,这观里不仅有一道粗糙的隔断布帘,稻草堆的床铺,供奉的神牌,一张灰黑的桌子,甚至有老人小孩换洗的衣服晾在杆上,看起来就像个三口之家。
“你住这里?”
天天点头。
边殊岳道:“你尽快换衣服,以免着凉。”他连箱子都没放,伞也未收,转身就要走,天天一把拉住他,“这位先生,你等等。”
边殊岳停下来,看她要做什么,她跑进帘后,端出两杯茶,手臂上挂着一件干衣,急匆匆走出来递给边殊岳。
边殊岳没有接,“不必了。”
她坚持,不接受便哭哭哒哒地抽泣起来,说什么自己又做错了,爹爹说得对,她总是犯错,所以人人都讨厌她。
也不知道边殊岳是不忍心还是烦了,终于收起伞,放下了箱子。
天天梨花带雨的哭泣告一段落,雨水和泪水混在她柔白的脸上,她的大眼睛清纯无辜,楚楚动人,她把干衣递给边殊岳,要他无论如何先换上,以免着凉发热。
边殊岳想了想,接了过来。
隋良野在梁上不由得冷笑一声。
天天把湿透的外衣脱下来,只剩一件白纱衣,她特地慢慢地脱,转着圈地脱,那外衣落在地上,纱衣轻柔地勾勒出她的身体曲线,山丘般起伏,她弯下腰,慢吞吞地用手指压住绣花鞋的鞋跟,脱下鞋子和袜子,赤脚踩在干草上,雨水滴滴答答地从她身上落下,很快洇湿了一片草,她光滑裸露的小腿还残留着雨气的潮湿,她散开头发,半干半湿的头发垂下来,披在身后,让她看起来带一点脏,她青春美丽的脸上同时有着无辜和憧憬,她就这样朝边殊岳靠过去。
边殊岳正试图将湿衣服搭在某条杆上,忽然被柔软的身体撞了一下,他回过头,看见天天,天天侧着脸,慢慢地眨了一下眼。
边殊岳却叹了口气,“诈钱是吗?”
天天正在施展的魅力被打断,她愣了一下,“什么?”
边殊岳已经绕过她去箱子里拿钱,“我给你,你别搞这一套,你要多少?”
天天反应过来,扑过去,“我才不要钱。”
边殊岳恍然大悟,“那你爹打你?”
天天无语地愣住。
边殊岳道:“那我还是给你点钱吧,这样你爹回来不会找你麻烦。”
天天朝梁上的隋良野瞟了一眼,咬咬牙,挽住边殊岳的手臂,“先生,我怕。”
边殊岳道:“那咱们去报官啊,我帮你报官,王法昭昭,我就不信了!”
天天哭哭啼啼起来,又道:“其实我这样挺好的,一日有三餐,头上有遮瓦,我不想报官呢。”
边殊岳退开一步,用手指着她,痛心疾首道:“你这样想就很有问题,这是错误的,你坐好,我给你讲一下,不在法定经营场所进行的嫖宿行为是违反律法的,你父亲私开妓院——不管雇佣多少人——性质是很恶劣的。”
天天就不爱听这些,喊起来:“那官府的妓院就没事了吗?凭什么?!”
边殊岳道:“首先,官府并不直接经营妓院;其次,进入官教院的男子女子,都是有罪之身,所以……”
天天猛地站起来,抓起一把干草就往边殊岳脸上摔,“滚滚滚!滚出去!谁听你讲这些!开妓院好高尚呀,卖身好光荣呀!最不爱听你们打官腔的人放屁!”
边殊岳躲闪着站起来,把干衣脱下来,拽过自己的湿衣服披上身,冲到门边拿起伞和箱子,气得脸通红,“冥顽不化!”
天天一脚踹过去,边殊岳撑开伞跑了,天天跑到门口大喊道:“滚吧老男人!没用的废物,丧家狗!”
她骂爽了,隋良野从梁上跳下来,捡起一件干衣服,递给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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