隋良野比起他们来,更喜欢跟小孩子讲话,但他还是回答道:“没有打算加入门派。”
那大叔道:“你再想想,还是要加入一个门派,现在讲究这个,单打独斗难出头。”
另一个年岁大点的道:“怎么就非要加门派,咱们草根出身怎么了,你这就是自卑……”
他们争论起来,隋良野便要告辞离开,起先众人还不乐意放他走,眉延适时轻轻拽了下隋良野的衣角,男人们一看便让让了路,给两人离开,又打量这对年轻人。
在众多罗猜为他安排的事里,只有和资助的小孩一起玩隋良野最轻松,因为有时候他即便在场边独自站着,小孩子们自己也能在场上玩得很开心,又有高师傅来义务教学,学场的工作人员带着罗猜视察,隋良野会安静地站在一旁,脑子里想象剩下两场小组赛自己要对付的人和招数。
早在他赢下第一场之后,这个组里最被看好能出线的一个是他,一个是那天隔空传声的唐下卉,已经有人接触了罗猜,透露既如此,不妨隋良野和唐下卉的比赛就随便打一下,不要太拼,另外两场赢下就可以了。
隋良野对这个建议不置可否,没跟罗猜争辩,反正上场的是他,决定一切的是他,高师傅一眼就看出隋良野心气高,必不会放水,只能说明还太年轻,高师傅对隋良野分析利弊,包括节省体力,保全身体,算分算赛,不能盲目猛冲,隋良野一一听下,但想到那晚的唐下卉,心和手都按捺不住,就像狮子追逐鲜血,习武之人碰上势均力敌的对手,都有挑战的本能。唐下卉也是如此。
但隋良野的这种心思罗猜就从来看不出,在他眼里,隋良野就如同一只两个月的幼猫,刚刚睁开眼睛,对世界一无所知,完全生长在自己手心里,于是他交代完最后一场小组赛轻松打便放下心继续去外面交游,高师傅提醒他,隋良野是个很有主意很固执的人,罗猜笑了,“高师傅,不是我说,但你不了解他,虽然这孩子主意正,但他也听话的。”
罗猜说罢就出门去了,走前还去看了隋良野练武,天色晚了,隋良野独自在后院的高台上练剑,月下身姿窈窕,翩若惊鸿矫若游龙的,罗猜瞧着他,发现长了点个头。
他们两个从破败的房子越搬越大,如今能在后院给隋良野搭起来一个他最习惯的露天高台练武场,方寸都按隋良野的心意,照搬他从小用到大的山上练武台,投入自然不菲,但毕竟他们现在赚得多,花这点钱算什么的。
罗猜看了半天,隋良野才停下来,收了剑,轻微地开口喘息,走到台边去喝水,低头朝下斜了一眼,“出门去?”
罗猜低头看看自己这一身,“啊对。你下一场用剑吗?”
“对付唐下卉用。”
罗猜道:“我都不知道你会使剑。”
“因为你不懂武功。”
罗猜笑了,“但你不懂江湖,咱们俩才是珠联璧合。”
隋良野挑挑眉毛,放下水,回场中央去了。罗猜看着他定气凝神,好似一杆洁白的标枪插在地上,罗猜固然不懂武功,但懂欣赏,就比如他始终认为即便有人能打的赢隋良野,却打得比不上隋良野漂亮,比隋良野花招多打得漂亮的,一定没有隋良野厉害。
罗猜正等着看隋良野表演呢,后者转过头,“你不是要出去吗?”
意识到自己被赶的罗猜笑呵呵的,“好好,你自己练,我不打扰你。”拍拍手离开了。
成名的是隋良野,发达的是两个人,罗猜的春风得意明显来得更有成效,他也更加享受,他具有久贫乍富的暴露欲,同时又被隋良野影响到,把自己的狂妄本质压了再压,再加上他精心设计的低调奢华路线,于是乎他和隋良殊途同归,同样的内敛,同样的沉静,唯一的差别,或许在于罗猜终究还有压人一头的掌控欲。
最先提出帮助贫苦稚童的是他,但在公众场合里若有年轻男孩女孩献殷勤,为他端茶送水,忙前忙后,坦然接受的也是他,隋良野总还是不大喜欢旁人抱着极强功利心和崇拜目光的为自己奉献,好似跪地上为自己擦鞋,他受不了这个,他自己不愿为别人低姿态,也不接受别人为自己这样;但罗猜并不是,餐桌上有漂亮的后辈为自己剥虾,起居有殷勤的后辈为自己跪在地上整理裤脚,他一开口那么多人都要听他讲话,这些他都很喜欢,他很顺滑地融入这个体系,他从前在低位就很殷勤,如今别人对自己殷勤真是天经地义,将来这群小子若有出人头地的,不也一样被别人献殷勤?都是同样的路,都是一样的人。
声名大噪来得非常快,往前数一百天他还是个无名之辈,如今已成城中名流显贵座上宾,省市府衙的活动也不忘请他,巡抚对隋良野这样横空出世的少年奇才更是感兴趣,上阳都汇报工作成就时还不忘点一下武林建设硕果累累,隋良野就是其中一个硕果,三天前刚去市府衙门跟知府大人共进午餐。
这一切背后的操盘手罗猜很快便习惯了这样的排场,由俭入奢易,他穷困时就心智坚决,不卑不亢,如今发达起来,和那些暴发户比起来从容得体得太多,这种行事风格帮助他交到了不少贵家和体面人物,今晚的宴会也不例外。
除了经营隋良野,罗猜最大的乐趣就是找红颜知己,毕竟现在有钱了,总想着补偿一下自己,常和他来往的有三四位女人,各有各的经营手段,和他一样无一例外都是聪明人,彼此并不真正依附对方。
晚上罗猜正在跟武林的一位高级使员谈起隋良野,对方对隋良野大加赞扬,话里话外都是一个意思,这次比赛不重要,隋良野已经有了成绩,现在最要紧的是今后的发展,合理安排,今后武林中隋良野大有可为。
罗猜喜欢听这个,他第一反应就是回去告诉隋良野放轻松点,人只活台上那一瞬间吗,当然不是,养精蓄锐,钱要慢慢挣,人要慢慢活。
几个有头脸的人物也走来,聊起隋良野神龙见首不见尾,总是难得请他出来一聚,性格太孤僻可不是好事。
罗猜打哈哈道:“长流还是小孩子,今天我看又长高了点,”
一个也笑道:“十五六哪里还小了,尤其江湖中,成名就在此时,你也带他出来走走,交一些朋友没有坏处。”
罗猜点头道:“有机会,有机会。”
常微社的副馆瞅准机会把罗猜拽了出来,拉去一旁说话,罗猜一边整着衣服一边道:“你拉扯什么,这都是丝绸,拉坏了你赔?”
副馆白一眼罗猜,声音尖细,“少猪鼻子插大葱装相了,你脱贫才几天啊拽成这样,真鸡毛插屁股装上凤凰了。”
罗猜喝一口手中的酒,“你爱说歇后语你自己说吧,我没工夫。”说罢要走,副馆忙把人拉回来挽住手臂,罗猜高高大大的被他一挽感觉别扭,赶紧挣开,“有话说话。”
副馆小声问:“我说你们那个小子,老是跟我们小延出去,这都好几次了,怎么着,什么意思?”
“当时你不答应了吗?再说你怕什么,又没在外面过夜。”
副馆鼻子出气儿哼一声,“我可告诉你,姑娘的清白是天字号大事,要是污了名声,你跟那小子吃不了兜着走。”
“那不会,他还没长大呢,他就一个小孩儿,什么都没长出来,他不是男的也不是女的,怎么污别人名声。”
副馆冷冷道:“十五六还小呢,十五六什么都懂了,我看他天天围着小延转就是没安好心眼,一张小白脸,把人勾得五迷三道就开始骗了,狐狸精。”
这话有点难听,罗猜皮笑肉不笑地瞧他一眼,“我还担心我名声呢,现在姑娘们手段那么多,别生米煮成熟饭找我们要钱,好家伙母凭子贵,飞上枝头变凤凰了。”
副馆抱起手臂,摇摇晃晃的,“谁稀罕你那三瓜俩枣的,发了两个月的财我看你真是分不清东南西北了,顾长流那小子有什么了不起的,真靠拳脚他又没有门派靠山,也就是一张脸长得好,长得好能在江湖里吃几年饭,他能出来卖吗?”
罗猜脸色一沉,“你说话小心点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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