隋希仁便顺利成章地介绍自己是隋良野弟弟,又哭诉道兄长可怜,只怕难见,如今馆中又是一片狼藉,朵非论如何禽兽,桩桩件件,谎话信手拈来。
晁流天面上也是不忍,开口却道,你心意我明白,但我也没办法。
隋希仁一听,便知道这是个不靠谱的主,要他出头只怕没那个胆,便道,哥哥说了终会回来,只是担心即便回来却要落在忠义会之手。
晁流天惊问道,如何还回得来?
隋希仁便编造道,哥哥和那海盗早有勾结,情谊非常,那海盗不会杀他。
这事他其实并不知道,只是猜念,晁流天却信了七八分。
晁流天寻思道,当时野人在时也跟隋良野有勾连,如今这个跟隋良野有勾连也不奇怪,所以隋良野能平安回来也不奇怪;只是若隋良野平安回来,意味着杀海盗没后果;若是没后果,芦义门还丢了长梁街,岂不吃了大亏,自己也要被耻笑。
晁流天再看隋希仁,见他虽有忧虑却无忧愁,心道他是隋良野兄弟,若隋良野真有事,他也不会如此平静,估计真能回得来。
于是晁流天叫隋希仁先回去,自己跟手下人商量起来,当即拍板,决定叫上人手前往春风馆,趁忠义会还没召集太多人,今晚就把事情定下来。
隋希仁回春风馆里,正想着晁流天什么时候来,到了亥时,楼下便响动起来,隋希仁迅速拉回薛柳,让他将小馆们都送回房间,发生什么事都不要出来。小馆们也十分懂事,上次事情之后,他们十分敏锐地跑回房间紧紧关上门,隋希仁冲下楼,跟忠义会的人站在一起。
两边人分开两边坐,打头的是朵非论、金达虎,隋希仁就站在他们身后,他转头一看,这边人都已经拿上了刀。另一边打头的是晁流天,身后站的人只多不少。
众人坐定,朵非论气定神闲,吩咐人给晁流天看茶,俨然已成此地之主,晁流天冷笑道:“朵先生强占这里也不过才几日光景,竟有这样的派头了?”
朵非论笑道:“这真是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要是晁门主来,这事他一看便知谁有理。”
晁流天大冒光火,朵非论是个秀才羞辱他没读过书也就罢了,堂而皇之地看不起他当家作主,于是晁流天回击道:“论刀兵,我看你们身后的人也不是光膀子来的,彼此彼此吧。”
金达虎瞧不惯这二世祖,开口道:“人太多,春风馆住不下,咱们总要商量出来个对策,你们是晚来的,不如你们先提议。”
晁流天猛拍桌子,“无耻之徒,到底谁是晚来的!”
见他发怒,金达虎也上了头,他本就武夫习性,十分莽撞,当时便起身争论起来,一声盖过一声,但朵非论只是笑着喝茶,不管他们争吵,他可看不上晁流天这样的小辈,今天晁流天吃了瘪,搬请晁永年出来事情才有得谈,所以任凭金达虎逞凶,他并不多管。
这边晁流天本来是出头,没想到话没说两句就让人怼在了脸上,完全下不来台,身后这么多人,要是今天灰溜溜地跑了,以后帮里怎么做人,于是也愈加不忿,起身吵起来。
这一动不得了,两边本来就是带了刀的,见领头都如此激动,不由得两边都往前面上,一时间两边的距离便缩短,几乎已到了人人都跟对面的人正着脸的地步,又各怀怒气,不仅两个领头的吵起来,连下面的人也吵将起来,他们又不比那两位好歹知道克制,骂不过两句娘就推搡起来,隋希仁也被挤到前面,正聚精会神地观察着形势,觉得要出事。
这是人群里有人喊一声:“有话好好说,可不要火并啊!”
隋希仁立马反应过来这是朵非论派人出的声,意图控制一下局面,这声也真有用,本来也没到翻脸的地步,眼见着两边都有往下掉气的意思,隋希仁立刻从身边人背后掏出刀,对着晁流天扑过去,大喊道:“火并的就是你!”他直冲过去,撞开两个挡着的人,几刀便将晁流天攮死在地,远处的人看不清状况,只听见刀声,并不知道哪边的人,本就剑拔弩张的情势,双方各自一紧张,真如凉水进热油锅,当即便炸起来,都想先下手为强,两边立刻火并起来。
金达虎本想揪住隋希仁,但他脚踹金达虎下盘,趁机溜开,而金达虎却被芦义门的人缠上报仇,隋希仁向后去,后面的朵非论也站起来,还没搞明白出了什么事,怎至于此,看到隋希仁,他立刻懂了,当时便要登上桌子,振臂一呼控制局势。朵非论资历高,说话有用,隋希仁当然不能让他得逞,三步并作两步,逼将上去,将个鬼诸葛连砍三刀,真成了刀下鬼,隋希仁杀红了眼,一转头看见那个引荐自己给金达虎的小混混,吓得抖似筛糠,见血站都站不稳,跪在地上,“好兄弟,咱们有情分,我降了你,你千万不要杀我啊!”
原来他竟将隋希仁当作了芦义门的人,隋希仁哪管这些,一把拽住他衣领,冷声道:“谁是你兄弟。”拿刀便插,插死放手,将人扔在地上。
隋希仁眼见金达虎已被困住乱砍,料定他必死无疑,此处无事,想了想,反身出了门,跑去豹子楼报信,说两派火并,晁流天死了。
芦义门也很快知道了消息,晁流天的死直接让整个芦义门动起来,两派的人一时间浩浩荡荡地向春风馆蜂拥而去,人越涌越多。
隋希仁也在外面忙了半天,甚至偷了辆马车去拉东西,回来以后围着春风馆的楼就开始堆柴泼油,准备一把火将这地儿给烧干净。正忙着,肩膀被人一扽,摔在地上,两个人围过来,一个问:“就是他?”
一个道:“就是他,我眼见着他劈死朵先生。”
隋希仁心叫不好,躲闪起来,翻过身见那两人追来,苦于手中没兵器,好歹有点功夫,倒先把一个踹倒,另一个还没扑上来,便被后面的一刀刺死,尸体仆倒,后面现出一个高个子,一把揪住隋希仁问:“隋良野呢?”
“不在里面。”隋希仁突然反应过来,“你怎么知道他真名?”
庞千槊哪有空解释,眼见着一群人要赶过来,抓着隋希仁就要跑,隋希仁挣开他,迅速看了眼形势,又见庞千槊穿的官服,立刻明白该跟谁走,于是也不用催,跟着庞千槊便跑,两人一路逃走,直到个偏僻的居所。
庞千槊将他推进去,合上门,指着他,“你还敢在外面晃,真是找死。”
隋希仁不服气,“外面正闹着呢,谁管我?”
庞千槊道:“你傻啊,多少双眼睛看着呢,芦义门收信的时候就知道是你杀了晁流天,来的时候就在找你。”
隋希仁笑起来,“哈哈,那岂不是两边都要杀我。”忽然他想起来,“哎,不对啊,要是他们一合计,发现只杀我就行,该不会和解吧,那我不白忙了。”
庞千槊看他一眼,“我不是县衙的差役,这事不归我管,但府衙已经出人了,这事闹太大,估计两边都要完蛋了。”
隋希仁道:“要让我把那把火烧起来,就闹得更大了。”
庞千槊仔细看着他,话里有话,“里面还有春风馆的人吧。”
隋希仁也不见外,找个座便坐下了,随口答道:“反正隋良野也不在。”
庞千槊不再跟他纠缠这些,只道:“你这段时候待在这里,外面事情解决完之前不要离开,当时场面太乱,除非有残党追杀你,否则大概率官府查不到你身上,这事你闭好嘴,要是两败俱伤,估计也就管不得了你。就看你自己命数了。”
隋希仁笑笑:“那就看呗。”
这一待就是两个月。
期间隋希仁一切吃穿全靠小哑巴来给他送,庞千槊也不来,只来过一次,告诉他隋良野回来了,隋希仁立刻站起来问人在哪,庞千槊道暂时来不了,再等等吧。
隋希仁只得坐下,不过既然见了庞千槊,便想起来付人租金,庞千槊道不必了,这是隋良野买的宅子。
两个月后,隋希仁被庞千槊领回春风馆,路上他并没什么感觉,回来看到春风馆依旧如故,好似什么都没有发生过,只是前院的屏风假山都换了,也换了新的花,估计是沾血太多,不得不清理掉。院中有几个差役正要撤走,见了他们跟庞千槊打了声招呼,这时隋希仁才留意到庞千槊已经不穿官服了。楼面仍旧十分干净,他走进去看见大堂,一股豪情涌上心头,当日他如何搅动风云,场景还历历在目,真是好好地舒了胸中一口恶气,然后他转头看见桌边跟薛柳说话的隋良野,突然平静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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