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上饶有兴致地瞧着他,“你想做什么?或者问,想对谁?”
既然皇上这么心如明镜擅长会意,隋良野话就好讲了,“臣在地方做事时,受到一些阻力,背后有些人多多少少带着点阳都的影子,但终究是扯虎皮做大旗,自以为手眼通天罢了。但这种小事小人物累积起来,倒叫人觉得不太好。”
皇上问:“比如谁?”
“荆启发。”
皇上顿了顿,似乎想了些什么,才继续开口问:“他给什么人做靠山?”
“臣没看出来他给什么特定的人、特定的帮派做靠山。只是他毕竟是当朝军武一把手,而江湖中许多人本身也跟军队不清不楚,就有些人打着他的旗号做些恶事,在地方时臣做事有皇上赐予的‘尚方宝剑’,行事便宜,倒也不算什么大事,故而从未向陛下单独禀报过,毕竟倒也没确实的证据,唐突讲来倒坏了同僚关系。”
皇上问:“那你现在讲出来,又是因为什么?”
“臣只是推己及人,如果在地方尚且有这样的事,在阳都会不会也有?”
皇上扭过头来,仔细看了眼隋良野,没有去盘问地方是不是真的有荆启发的影响,也没有进一步逼问隋良野暗示阳都、甚至暗示朝中有荆启发附庸的目的,他脑子里转一圈,觉得既然隋良野主动提供,倒也不妨就此下手,反正他也准备睡觉,枕头早递来,那就早点用。
于是他点点头,“你要参他?”
隋良野道:“臣对荆大人并不了解,只是近日有些风言风语……”
皇上抬手止住他,隋良野收了声。
皇上停在亭边站了片刻,走进亭中,侍宦赶紧过来在石凳上铺了软垫,皇上坐下来,隋良野向侍宦道谢后也坐下来。
皇上道:“那这个事你现在就不必汇报了,写个奏本呈上来吧,朕自有用处。”
隋良野点头,“好。臣担心打草惊蛇,所以提前跟您先讲一下。”
皇上会意点头,“可以,打草倒没什么,打打草,可以看看跑出来什么东西,这个事你去做吧。”
“是。”
第172章 鸳鸯棒-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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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人刚把水桶拎起来,小儿子便一边哭一边揉着眼睛从屋门口出来,院中的鸡在一伸脖子一迈腿地走着,恰跟这孩子打个照面,又面不改色地绕行,小儿子鞋也没穿,哭着喊妈妈,手里攥着一个破烂的布老虎,跌跌撞撞地朝井边的女人走来,女人慌忙放下手里的水桶,跑过去抱住他,怕他脚凉,一把拉过放在自己蹲着的膝盖上,又把自己压弯了弯,朝屋里喊起来:“大宝!大宝你又把弟弟弄哭了!出来!”
又喊了两声,屋门口慢吞吞磨蹭出一个十岁的小男孩,吸着鼻子,低着头拽衣角,女人喊道:“去把弟弟鞋拿来!”
男孩转身回屋,在炕地下翻出藏起来的鞋,又走回来放在地上,女人瞪他一眼,给小儿子穿上鞋,放他站直,自己才跟着站起来,起身太猛,眼前一阵晕,扶着小儿子肩的手忽然变成抓的姿势,闭眼了片刻,才缓过来,放开手。
“你又打弟弟了?”
大儿子摇头。
“那你骂他了?”
小儿子哭得更厉害了,大儿子道:“没有,我说我想回家了,都因为他二娘才……”
女人忽然抬起声音,“不要说了。”她又止住了小儿子的哭声,将两人都训了一顿,命令他们回屋睡觉,下午还要去村口领接济粮,去几个人给几份,今天谁也不能闹脾气不去。
两个孩子不敢再吵,排着队低着头挪步回了屋子。女人想起来她给隔壁王妈缝的衣裳还在屋里的炕上,担心两个孩子打闹起来把衣裳弄坏,赶紧进去拿出来包好,放在院子的磨盘上,把手往围裙上一擦,又去继续提她的水桶。还没拎起来,又听见屋里儿子们的声音,担心他们又吵闹,干脆进屋去打算把两人哄睡着。
院中只有一间屋,屋中只有一张炕,一张桌,一个远远的灶台,土墙在动静大的时候扑簌落沙,炕上一头放着鸳鸯枕套的两个枕头,一头规规矩矩地叠着为数不多的几件干净衣服,女人让两个孩子躺下来,她坐在炕边挨个拍,哼一首轻柔的小曲,哄两人睡午觉。
雪日的午后,太阳晒在门口不往里进,他们在一片昏暗中慢慢安静下来,她却闲不下来,转着头四下看,觉得这房间真潮,如果还有太阳的日子,真该把被子拿出去晒一晒。
等孩子们睡着了,她才站起身,扶着腰转了转脖子,轻手轻脚地走出来,再一次拿起了她的水桶,对着井口缓缓放下去,左右摇晃着绳子,估摸着打了个满,才咬着牙卯着劲往上收,一圈一圈地缠上自己的手臂,手臂勒得发紫,脸涨得通红,憋着这口气,水桶摇摇晃晃。
忽然有人一把拉住了绳子往上提,头一次她感受到一种莫大的轻松,惊得她转头看,有个男人神不知鬼不觉地出现在她身边,不发一言地将水桶拽上来,放在井边,然后转头示意跟着的随从,那几人过来接下水桶,拿去倒进缸中,又自然而然地替她继续打水,男人则用手背轻轻碰了下她的手臂,示意她往旁边走一走。
他们站在太阳下,她仔细地盯着男人,不敢相信,“谢……谢三公子?”
谢迈凛看着她,似乎在考虑如何称呼她,最后还是开口道:“小曼夫人,好久不见。”
庄小曼踌躇着不开口,还不敢相信面前是谢家的人。
谢迈凛见她一言不发,只好找话:“我两个弟弟呢?”
庄小曼抬臂指了指屋子,声音很低,“在里面睡觉。”
谢迈凛打量了一眼这个院子,转回头,“让我好找啊。”
庄小曼的手并在一起揪着自己的围裙,态度不冷不热,“有事吗?”
谢迈凛道:“谢家分家,我们三个成年的儿子好说,白纸黑字定下的份,出来自己主家。我父亲走之后,二夫人主持谢家主家,妾夫人们都被打发了,大多给了钱就送回娘家,她们的娘家在当地也算有头脸,虽说她们的娘家未必能高看谢家出来的寡妇,但总归钱给到位了,我那些个姐妹起码能体面地嫁。唯独你生的是儿子,也没娘家可回,我上一次回来听说没了你的消息,这么久终于打听到了。”
庄小曼只是平淡嗯了一声,又问了一遍:“有事吗?”
谢迈凛看看她,意识到她们两个其实差不多年纪。
“你到底是谢家的人,这么过下去不是办法。”谢迈凛道,“也是时候回阳都了。”
庄小曼将信将疑,“谢家的事都是二夫人做主的。”
谢迈凛道:“这个你放心,我来办。我这次来也是看看你有没有什么需要的,另外也是请你再这里多住些时候,轻易不要搬走,我上一次打听到的地方,还没来得及过去,你就已经离开了。”
庄小曼局促不安道:“交不起租房钱要被赶的。”
谢迈凛道:“我这次来多少带了些,够你支使些日子。”谢迈凛看着院子里补好的衣服,“这些粗活就不要做了,我找个人照顾你们。”
庄小曼显得更加不安,“不用不用,我们三个挺好的,自己动手,丰衣足食。”
谢迈凛道:“好了,这个不要再争了。阳都那边安排也需要些时日,你在这里先住些时候。”谢迈凛看看她,又补充,“因为你的身份,接到我那里去不大方便。”
庄小曼立刻道:“这我明白,明白。”
谢迈凛点点头,“委屈你了。”
***
隋良野这几天又忙起来了,一份奏本交上去,投石问路撞出个大老虎,他简单参了一下兵部尚书王以升,立刻带起了一阵连锁反应,隋良野没想到短短数日自己竟得罪了许多人,不过他和皇上都很默契,一个没有进宫面圣,一个没有传诏入宫,双方都照旧行事,任由参隋良野的奏本一直往上堆。
大约第五天,还陆陆续续的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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