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天转身接过来,甩一下披在肩上,走去一旁坐下,忿忿地抖着腿,想起来便问:“这么高的梁,你怎么说上就上,说下来就下来的?”
“我以前练过武功。”
天天睁圆了眼睛看过来,“胡扯!真的吗?真的啊……”她忽然推了一把隋良野,隋良野往旁边倒了倒。
“做什么?”
“这不是一推就倒吗?”
“……练武不是推不倒。”
“那你证明给我看看,”她转着头,指向门口,“就那个大石头,你劈开我看看。”
“……”隋良野没动,“我现在走火入魔,功力大减,修复不好可能武功就废了。”
天天紧张地瞧着他,“那你还不去练功,每天在这里儿女情长的干什么?”
“……很复杂,”隋良野试图解释,“修炼也不是想练好就能练好的,心法大乱,参不透,没办法。”
天天当然没听懂,只是撇撇嘴,说回到她熟悉的领域,“那你这个拆鸳鸯的事业怎么办?”
隋良野道:“没办法。”
天天恨铁不成钢地瞪了他一眼,“这个你也没办法,那个你也没办法,你还是不是男人。”
隋良野没什么情绪,“确实没办法,又没人做错任何事,还能做什么。”
天天还要说话,隋良野转过头来看着她的眼睛,“我现在明白了,有时候人就得接受得不到,和贪不贪心都没有关系,她心里只是没有我,我就什么都做不了。”
天天愣愣地望着他,在这么近的距离,她没有留意这张脸上的纹路和皮肤,她只能注意到一种愁苦的表情,和镇静的眼神,她不大从这样年轻的口中听出无奈的语气,也没有见过退一步的男人,她所见过的男人都不这样,怎么会像秋水一样雾蒙蒙,如此难以接近,如此不可理解,于是大雨的声音也在她耳中隐遁,她只看得见隋良野的眼睛,那毕竟是一双很漂亮的眼睛,沉静淡然几乎显得冷漠,但眉眼弧度自有多情多姿,揉和在一起,让气息短促,她靠过去,希冀的是一点新鲜的空气,并不是要吻他,她想,不是为了吻他。
如果发生了,只是阴差阳错。
隋良野向后移动,刚触碰的嘴唇就轻飘飘地分开,她脸霎时红起来,默默地坐回去,抱着双腿,下巴抵在膝盖上。
两人不发一言,只有大雨在外面哗啦啦地下。
天色渐暗,雨势有减弱的意味。
她终于抬起头,问隋良野:“你什么时候回去?”
“不知道。”
“随便你。”
过了一会儿,隋良野看她,“我想去山上练功,你要来么?”
她猛地坐起来,“好哇,练功是做什么的?胸口碎大石练不练?”
“不练。我练功,你就在旁边玩吧。”
“玩什么?”
“不知道。”
她切了一声转回去,“无聊,那有什么好玩的。”
“好吧,那我自己去。”
她又弹立起身子,“我又没说我不去!”
整装待发的天天第二天上午就潜伏在山庄门口,等到边殊岳离开才小心翼翼地走后门绕进去,正碰上隋良野准备出门,两人一道向外走,碰到了颜风华。
天天只需看一眼隋良野,就立刻明白这就是颜风华。
于是她抱起手臂,上上下下仔仔细细地打量颜风华,看一看这个女人。
颜风华扫他们一眼,脸上露出克制不住的笑意,给他们让路,还嘱咐他们玩得开心,顺手推隋良野出门,笑盈盈地拉了拉天天的手,天天都有些不好意思了。
出了门,两人一前一后地走,又是好一阵没说话,天天捡起树枝边打地边走,隋良野在后面边看路旁的鸟边走。
半路,天天忽然对隋良野道:“她手上有层茧,摸起来还挺舒服的,热热的。”
隋良野嗯了一声。
沛春城麻雀虽小五脏俱全,往来客商多自不必提,就连城郊建的也是颇有风格气度,山水梳整地干干净净,改造成了游玩的好去处,故而旅客也甚多,他们俩费了好大的功夫,终于找到了一处无人问津的野道,一起踏上去。
这路越走越窄,树木长得横七竖八,枝桠毫无章法地伸出来,把本就狭窄的小路塞得更加错综复杂,隋良野在前面开路,本来他习惯性绕过枝桠走,但发现这些东西还是会影响身后的天天,于是他便顺手将挡路的折下或踢开,这样天天的路好走些。
只不过天天的体力不大好,走着走着便需要停下来休息,隋良野这时低头看看自己的脚,发现自己到不怎么累,忽然有个念头,原来自己这么久没练功,反而有所改善么。
天天不想因为自己拖累隋良野,又吵着要上路,前面的路陡,隋良野先上去,而后伸手将天天拉过去,天天一开始不情愿搭他的手,好容易拉着上了坡,又迫不及待地甩开。隋良野没有注意到这些,只觉得自己手上的力气似乎也恢复了。
山顶有片干净的地,隋良野找到一块大石头,把上面清理干净后打算坐上去运功,天天还在四处看,四处玩,他叫住她:“我要坐在这里,不能动,不能讲话。”
天天立刻严肃起来,跑到他身边,“是需要我帮你望风?帮你守卫?来了人我就——”她唰唰地比划起树枝,“怎么样,退敌灵。”
“……”隋良野不置可否,跳上石头,低头看她,“有事就大声叫,我会来帮你。”
天天不服气,“我能有什么事,我就在附近转转。”
“无聊的话,”隋良野想了想,“可以睡一会儿。”
天天懒得理他,手一挥往西边去了,“你懂什么叫无聊,什么叫有趣,你就是块冰。”
隋良野看着她走远,抖抖衣袍坐下来。
山清水秀,万物生灵。
一个普通的早晨,不去想或许有可能突然发生的事,就当做此时此刻绵延无际,永不改变,天地岁月永生不老,独自在这里长久地坐着,融化成石头的一部分,情爱眷恋,家人亲朋,一并从身后走过,从幼年走到老死,不过一眨眼,一瞬间,他人有他人的热闹,他人有他人的依恋,他人有他人的生老病死,这世上生生不息,他自己只在日月变换三万次后灰飞烟灭,所以爱或不爱,得到或者得不到,留得住或留不住,都只是一种错觉,头顶日月轮换,轮换,一天再一天,总要过去这一天,再捱过下一天,每一天全都是普通的一天,无论是否有突然的一天。
你总得放过他们,也放过自己,有饭吃有觉睡不错了。
隋良野睁开眼,因为她产生的无奈,连带着过往所有的不解通通都化成了一种无可奈何的疲劳,而劳累使得人不再精神奕奕地试图钻破牛角尖。
他也没再运功修炼,他只是坐在这大石头上,这树荫处,这阳光下,看树顶一只蓝色的鸟在枝头望天空。
天空浩蓝广阔,天地万里澄澈。
到了下午,他回过神,发现天天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又什么时候已经在石头的背面睡着了。
隋良野下来,叫醒她,“走吧,去吃点东西。”
天天揉着眼睛醒来,忽然疑惑地看着他,然后伸手捏了捏他的脸。
“怎么?”
“总觉得,你哪里变了。”天天再次揉揉眼,“算了,看花眼了,饿的。快走,赶紧去。”
那对夫妇定了下月初五启程去阳都,乘秋天好出发,路上顺风顺水,他们俩特地征求了隋良野和边望善的意见,隋良野无所谓,边望善则托着她圆滚滚的脸蛋认真思考了半晌,非要夫妻俩说出初五出发的三条好处才像个难伺候的老板似的,勉强点头同意。
隋良野在院中看树,边殊岳刚从外面回来,带回来一只烧鸡,递给厨房,瞧见他便走过来,同他一起看,但没看出来隋良野在看什么,只得放弃。
“你总是能安静地一直做一件事,”边殊岳直起身,瞧着隋良野,“你好像长个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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