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不是郑畅平说着说着提到太皇太后之心如何悲伤,范礼还真抓不到那句后宫不能干政让郑畅平落下风,就这样郑畅平还辩解道此事既是国事天下事也是皇上家中事,范礼便咄咄逼人问郑畅平姓什么。
唇枪舌剑并不好看,场面是十分难堪。皇上大发雷霆,责郑畅平和范礼殿前失仪,令不许入朝议政,而后拂袖而去。
朝会结束,百官沉默着下殿,头一次见识这种场面的曹丘心有余悸,一边往外走一边想,妈的文化人讲话就是难听,陆五幺则心事重重,总觉得下一个要骂到自己。
百人百态,多是无奈。
皇上本也不想这么快跟两位托孤大臣闹得如此难看,但他调走王以升,又提拔自己的人,就是傻子也看得出来他要做什么,荆启发又不是个善茬,背地里煽起了一些很负面的情绪,朝堂上是一方面,军队里他暂发了春季津贴,皇上找曹丘去问此事,曹丘告诉他春季津贴确实一直都有,本不该有但这是荆启发给争取来的,主要是发给千户及以下的士兵,也就是说基层士兵,人人都有,一旦停发,只怕会很难办。
皇上问多少钱。
曹丘答了一个数。
皇上目瞪口呆,这么多?
曹丘道,您设了条财政红线要开源节流,但荆启发先砍了这部分的钱。
皇上不高兴地问,你们怎么批的,基层的钱怎么能扣?
曹丘道,皇上,这个轮不到我们批。
皇上无话可说,半晌才问曹丘,怎么办。
曹丘道,权宜之计,还是发这个钱。
皇上思考了几天,最终还是决定发下这笔津贴。
既然到这地步,人人都忙碌起来,皇上越发频繁地召见近臣,准备全面铺开他的布置,于是朝会之后,常能见到一些大臣在皇上书房外排队等候,皇上见臣子一视同仁,不论官职高低,不论年龄大小,只要是他需要请教的、顾虑的、推行的,他都请来关键人员亲自商谈,不知疲倦,也不露出半分不耐烦,始终心平气和,礼贤下士。
这天蔡利水来的时候正遇上大理寺卿离开,吴炳明告诉蔡利水曹丘刚进去,请他等一等,蔡利水连连应声,也便叫住自己的老领导,陪他一起走出去。
蔡利水来阳都后在袁瑞手下做事,深知袁瑞是个很会办事的人,缺点就是原则性稍欠一些,但这样的人做领导,实际上能将很多麻烦事摆平,不至于一股脑倒在下属身上,这次他陪着袁瑞走,也是有事想问。
还没开口,袁瑞便道:“你想问那桩青玉观的案子吧。”
“什么事都瞒不过大人您,”蔡利水笑道,“那您这事能告诉我点内情吗?”
袁瑞道:“内情很简单,洪培丰就是罪魁祸首,为你好,以后你也别过问这些事了。”
蔡利水犹豫片刻,试探道:“青玉观死在山东,洪培丰只在汕头行事,有那么大本事吗。”
袁瑞道:“你又知道了?怎么,你是他发小所以你了解吗。”
蔡利水没回答。
袁瑞拍了拍他,“别问了,要不是你非要攀扯隋良野的兄弟,估计洪培丰死以后也不会多出这档子罪名。”
蔡利水陪笑了两声,他在袁瑞面前向来毕恭毕敬。
袁瑞道:“你们汕头人的缺点就是太抱团,往上抱我还算理解,这种的你执拗什么呢。”
蔡利水道:“您教导的是,我毕竟是小地方出来的,走出来到阳都不容易,蒙您指教,如果没您,真不知道谁还能跟我这样掏心窝讲话。”
袁瑞道:“小蔡,你是个老实人,是个诚心人,这我都知道。好好干,你还年轻,皇上欣赏你,早晚有你出头的机会。”
蔡利水躬身送他,“承蒙大人抬爱,利水自然不敢忘大人提携。”
目送袁瑞马车离开,蔡利水转身回去,路上便在想,像袁瑞这样没原则的人,不应该做大理寺卿,这样关键的官职,应该由一个原则性强的人顶上去。
当然,他现在是没什么说这种话的地位。
另一边,皇上正在跟曹丘商量一件重要的事。
“朕已经让蔡利水起草《百官行述约则》,不日便下发,同时下发《机构设置新规》,这其中朕已经让蔡利水把五军处的改制塞了进去,军队财政和人事收归兵部,你意如何?”
曹丘道:“陛下此计虽想瞒天过海,但荆启发不是傻子,不可能看不出来,再繁杂他也能抓住其中精髓,而且一旦煽动其他部门来反对以上新规,或许会导致什么也通不过。”
皇上道:“朕知道他会反对,但其中有不少利于其他部门的条则,和五军处的绑在一起,他再想反对,总有部门的人会支持。”
曹丘还是认为不妥,“几大主要部门的关键人物都很保守,再有利于朝政也未必就是对的,一旦绑在一起只会显得强硬,以他们的小心谨慎,没理由同意的,一定推不下去。”
皇上面露不虞,“朕让你上来是为了让你出主意的,这也不行,那也不行。收权做不到,朕在军队设监官你说不行,审批过兵部你也说不行。”
曹丘道:“监官只会被架空,军队财政过兵部只会导致各项支出拖延,这只会造成军心不稳,财政是很关键的东西,如果能不动,就最好不要轻易动。”
皇上掀眼皮看他,把手里的奏本随手一扔,“那你想了什么办法,说吧。你必须有个主意。”
曹丘道:“臣以为,还是要让荆启发控制一切,尤其是发挥他最关键的职责,战时指挥权给他。”
皇上一愣,“你说什么?!”
曹丘道:“只要荆启发在,东南的水军永远组建不起来,军务上也不会有任何改变,还是打一仗吧。在东南打海盗,好好输一次,事情就有转变的契机。”
皇上思考片刻,不同意,“不行,打仗会让人心浮动。”
曹丘道:“抗外。”
皇上还是顾虑重重,“这个事太大了,指挥权用起来,只怕不好收场。”
曹丘道:“不放手让他去做,败仗的责任就在您身上。”
皇上摇头,“轻易不能打仗,打起仗来花钱都在其次,输了固然可以扔出去荆启发祭天,之后呢,难道不翻赢,不翻赢朕岂不成了废物?翻赢,有把握吗,翻的赢岂不是要再造一个谢迈凛,还是你的意思干脆就让谢迈凛继续做他的王朝守护神?”
曹丘眉头紧皱,“陛下,恕臣之言,臣不认为一场在外海发生的战役会扰乱民心,这样的战役影响规模是有限的,在一定的限制范围能它只会决定军务上的变动,它不涉及任何普通百姓,对于国内没有直接的影响。至于谢迈凛,臣不认为军队离了谢迈凛就活不了,没有他也会有别的将领,龙脉在此,才俊世出,一个谢迈凛也配做泱泱大国的守护神吗。”
皇上瞧着他,“你懂什么,枪炮一响,所有人都会意识到这是打仗,在外面打又怎么样,送出海去的不是百姓吗,不是百姓的家人亲朋吗,朕告诉你,船一出,一交火,他妈的连山里的菜价都会涨。你在军营太久了,百姓是这样生活的。”
曹丘道:“那就军区演练,演练如果有重大事故,也可以责罚荆启发。”
皇上蹙眉看着他,“怎么你总是建议这些动刀动枪的?”
曹丘道:“不死人是拽不下荆启发的,一定要死人。”
皇上沉默,曹丘想了想,补充道:“如果荆启发莫名暴毙,事情只会更难堪。”
皇上听罢一愣,心想你敢这么直白地暗示朕有刺杀的意思。
但皇上确实想过这条路,但既然已经被堵上,便回了一句,“知道了。”
曹丘又道:“再不然就等荆启发老。”
皇上苦笑道:“朕熬得过陶恭路,也能熬走一个荆启发是吧。”
曹丘沉默。
皇上道:“朕再想一想,你也回去想一想。”
曹丘点头。
皇上忽然想起,又问:“倘若荆启发没了,那谢迈凛如何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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