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上没什么人,隋良野问:“你以后打算怎么办?”
李道林停下脚步,看他。
隋良野也停下来。
两人对视片刻,隋良野指指河边,走了过去,李道林在原地站了片刻,跟上去。
河水波光粼粼,金水河穿城过乡,好像一条银腰带穿在阳都城内,有些地方汇成溪,有些地方聚成河,有些地方奔向江,在这里这条岸边,它只是一条温柔的慢河,把映照的月光捣碎,承载着几艘小船,几根钓竿。
李道林在这里问:“你想我怎么样呢?”
隋良野看着河面,“其实每个人都可以选的。”
李道林笑笑,“是吗。但你想我怎么选呢?”
隋良野无奈地看他一眼,“城中还有多少人?山上还有多少人?”
李道林回道:“城中还有三十六人。山上还有八十七人,都过清散日子,当年救助他们,本来也没图什么,多数人只是想有日子过,就像林秀厌和晏充,种地的、开茶铺的、卖蔬果的,如果你需要,他们可以下山来城里,如果你不需要,他们也就在各自村子里过活了。”
隋良野问:“城中人今后打算如何?”
李道林却道:“我收了隋希仁的一封信。”
隋良野道:“你知道了。”
李道林点头,“你要我们都散了吗?”
隋良野道:“春风馆不能没有你们的帮衬。”
李道林瞧他,“你刚刚说找我有事,要说的是想我留下来照看春风馆,还是想我去照看隋希仁?”
隋良野垂垂眼,转头看向河面,“你怎么想呢?”
李道林只道:“你直说吧。”
隋良野道:“希仁一个人在外面,我实在不放心,他好像挺有本事,但我这几日还是惴惴不安,他没独自出过远门,脾气也不太好,人又任性……”
李道林打断道:“你把他想得太好了。”
隋良野看过来,李道林又补充道:“我的意思是,他这个人挺能审时度势,分得了轻重,以前他也常常好奇我的事,给我出主意,要说危险,那就是他这个人赶尽杀绝,不太会放过人。”
隋良野道:“我也担心这个。”
李道林点了下头,“我知道了,春风馆的事我会留下几个愿意待在阳都的人来负责,至于想走的,跟我一起去找隋希仁,钱你已经给了薛柳,我从里面拿分给大家。留下的人只能保春风馆不出什么大乱子,春禾角一散,地下又要开始争锋,只不过那和你我都没什么关系了。”
隋良野看着他,“如果你有想做的事……”
李道林再次打断他,“我没有。”
隋良野想了想,问:“你有想从我这里得到的东西吗?”
李道林也想了想,摇头道:“没有。”他笑笑,“你跟我说这些之前,我大概已经知道了。”
隋良野张张口,没说话。
“薛柳大概也知道。”李道林转过身面对着小河,“水往低处流,人往高处走,你本来也跟我们不一样,从我见到你的时候就觉得你格格不入。”
隋良野道:“这么多年,幸好有你。”
李道林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拱手道:“天涯路远,后会有期。”
说罢转身离开。
第169章 飞云镖-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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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两日,隋良野的升授诰敕便下来了,正三品礼部侍郎,隋良野对此心中已有数,右侍郎刚调走,这个缺就是给他的。
他在府上领旨,朝会散后到皇上那里谢恩,又被留着说了半晌话,这回皇上问得就深入许多,拐弯抹角还是问到谢迈凛近况如何,隋良野听出皇上的忌惮,因此回答得很小心,对谢迈凛的行踪说得很清晰,但将他二人的关系一并略过,好似完全就是两个一同办事但关系一般的普通同事,皇上点点头,未多做评价。又说到隋良野还没有娶亲,皇上又鼓励他尽早成家,不成家显得他不值得信赖,会招来很多非议,“你又不是武将成年在外驻守,再说朝中也没有不婚的武将。良野,差不多的就可以了,居家过日子,为的是你在外面忙家里有人操持,又不是非要情投意合,干柴烈火的。”
隋良野一一应下。
皇上说到兴头,“哎朕倒有个好人选……”
隋良野忙道:“多谢陛下挂念,但此事臣心中已有中意之人,正在筹办。”
皇上瞧着他,笑笑,觉出隋良野不乐意有人说媒,便道:“那也好,你便自己看着办。”
隋良野谢恩。
这一趟跑下来,隋良野回家时觉得消耗不少,中午便去洗浴,期间小厮递来口信,说谢府来人问隋良野今晚是不是还去谢府吃饭。
隋良野想了想,回道,是。
如今哪还有时间自在逍遥,即便当年他主事春风馆,还能没事到处在城里逛逛,并不是所有人都认得隋良野这张脸,但如今他如果还大白天在街上听戏看🤫景发呆看蛐蛐,且不说他没这个时间,真有时间这么干了,传出去风言风语会说他不务正业或是干脆疯癫了。
不过他去找谢迈凛的时候,就换了平日的常服,带上斗笠,趁着夜色在阳都的高墙屋檐上翻飞,自由自在的,从不会被人抓到。
晚上他又翻个身落在谢迈凛的院子里,这种天气凉爽微风,晚间跑一跑真是开阔心胸,他正在地上长出气,忽然被人从后面抱个满怀,知道是谢迈凛,他也没怎么挣扎,但这个谢迈凛装模作样地推开他,“我抓蝴蝶,你跑过来干什么?”
隋良野道:“那我走了。”
谢迈凛拉回他,“哎别啊,来都来了,走了不显得我小气吗?”说着把隋良野的手玩挽进自己臂弯,“隋大人请。”
隋良野半被拽着半走着跟谢迈凛去了书房,谢迈凛方才正在房间里练字,桌上摆着许多字帖,随手扔了许多支笔,他也不收拾,只叫人看茶。
隋良野在他书房背着手巡视,谢迈凛靠在桌边等小厮收拾,对隋良野道:“没什么好看的,跟你昨天来都一样的摆设。”
说话间小厮手脚伶俐地收拾好,又端上煮好的茶,谢迈凛打发走小厮,坐下给两人杯里倒茶,“要说你也是厉害,我要没记错,你每回来都是差不多的时候,不多不少,也不知道怎么做到的,有点本事啊。”
隋良野正在看一副山水画,也不回头,“我的本事你没见过的还有许多。”他瞧着这幅画有点奇怪,附身凑近些,“这画总觉得哪里不对。”
谢迈凛在他身后惊道:“你可别离得近,那玩意儿有毒气。”
隋良野直起身体,才反应过来谢迈凛嘴里没实话,谢迈凛嘻嘻哈哈的,又道:“那是地图。”
隋良野凑近仔细看,原来这山水画下的纹路还真有几分地图的意思,谢迈凛走到他身边,上手摸了摸,“这是松油烘的,拿水泼洗可以显出下面的地图,再烘一遍,就又是这山水画。”
隋良野看向他,“你在家里私藏地图,不大好吧。”
谢迈凛道:“这都是以前家里留下的,再说我现在职位什么都没有,挂副地图怎么了。”说罢回桌边喝茶,隋良野看看地图,也走过来,皱着眉,“我看你还是小心点,这种东西不要留在家里,以免生祸。”
谢迈凛笑起来,“你真是当官当顺手了,很有敏感度嘛,又谨慎,又有眼光。你应该知道,我真的没有其他心思,我要是有,我就不能把山风盟给颜希仁。”
隋良野道:“我认真的,即便你现在什么都没有,但毕竟你是你,只恐怕越没其他心思,越放松,越容易惹火。”
谢迈凛道:“其实说起来,你拿着的几封信,可比这地图危险多了。”
隋良野这会儿便不答话了。
谢迈凛道:“那信里面真没什么,我跟我表姐有时候讲话是没轻没重,议论的有些多。但现在她儿子死了,我舅舅又被撤了,我们再怎么嘴上英雄,其实又能成什么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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