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闭上眼,听见心疯狂地跳,一张口就要蹦出来。他以为唐下卉会来一剑了结他,但没有,唐下卉好似解放了一半停在原地,再次调整气息,双手发抖。
隋良野胸腔有一口气,他好想吐出来,但他清楚地知道,一旦吐出来,自己就不可能再站起来。
太累了,总觉得好久没有睡过好觉了。想到失败,就觉得没力气,前功尽弃,真是让人失望……
有人把手按在他的额头,他用力侧脸,看见罗猜,罗猜轻轻碰了碰他的额头,就收回手,盯着他,武林差使紧张地站在旁边,罗猜还是有面子,能走到这里来跟他说话。
罗猜道:“站起来。去打完。”
隋良野只是在呼吸,回答不出一个字,他精疲力尽,一口气在喉咙里,好想让一切停止。
罗猜继续道:“如果你死了,我就把你带回山上。你练武不就为了这一天,管他妈的,去死也好。”
隋良野瞧着他,惨淡地笑了下,一言未发,用手去够短剑,撑着坐起来,他看着对面的唐下卉,心里想,罗猜你根本不懂武道,你不要管。
唐下卉焦急不堪,尤其是看到隋良野竟然站起来,他现在正是周身气息混乱,还没有调整好,如果隋良野偷袭,他便门户大开,必败无疑,他抱着今日必死一人的准备,带着杀隋良野的决心在出招,料想对方也同样。
但隋良野并不动。
隋良野也很累,他也需要这一鼓作气,他也需要乘人不备,他也需要这天赐的时间差来赢下这一局。
但隋良野并不动,等待唐下卉准备好。
唐下卉大为震惊,但还是充分利用了这段时间。他休整好,朝隋良野拱拱手,算是敬重他品格,隋良野对此并不在意,没有任何表示。
隋良野清楚地听见他和唐下卉的呼吸声,一东一西交错,他的乱,对面的稳,他握紧短剑,对方提起长剑,这瞬间,他觉得腹部重重一沉,疼痛感迫不及待地朝他涌来,一切感觉分毫毕现,他的身体有被拉扯往下的感觉,而唐下卉已经奔来。
晚是晚了点,他也开悟了。
他心知这一剑的力道,他深知他的腿是动不了的,他一直试图控制的内力他此刻终于感受到了调动它的感觉,似乎终于抓住了野马的缰绳。
但这和对面有什么差别呢?
一次命悬一线的顿悟,一场迈上正轨的感悟,这条路无数前人走过无数遍,后来者也会重复地走,他沉下来,追逐在他前面开悟的唐下卉,再撑半刻一刻钟,又有什么意思。
隋良野不喜欢扎在地上的功夫,他不做树墩,不做秤砣,要做鸟或羽毛,山上的一阵风,朝露和蜻蜓。
他放开野马的缰绳,让归拢的内力散去,这悟不开也罢。
这是他最喜欢的向上,他再次翻身从唐下卉身上过去,这次他看着下面的人,就像看蚂蚁搬家,一瞬间他来到唐下卉身后,唐下卉下意识地再沉身体,他要挡,但他距离估算错了,因为隋良野的剑早就断了,隋良野就在他身后,伸手臂绕过来,短剑插入他的腹部。
隋良野放开手,剑留在唐下卉腹中,他跌跌撞撞地后退,两腿一软,如同柳条一样歪了下,坐在地上。
唐下卉内功大乱,伤口急速崩裂,一动不敢动,侧过头看转回头看隋良野。
这时候所有人都还没有反应过来,场上只有他们两个互相看着,隋良野对他轻声道:“抵抗开悟的诱惑,很难吧。”
唐下卉喷出一口鲜血,直挺挺地扑在地上,场边医师飞速赶上来,开始抢救唐下卉,伤不在致命位置,但唐下卉调功已经强弩之末,又身负多伤,能否活下来全看命数。
隋良野安静地坐着,很多人围过来,却都不敢碰他,因为他身上很多血,分不清是谁的,看起来很吓人,只有一张脸竟然半点血不沾,老天眷顾一样美得惊人,淡定的好像一条惊艳毒蛇,注视着血泊中的唐下卉。
突然罗猜奔跑着从众人中挤过来,低头看着他,手发着抖,隋良野才把看向唐下卉的眼神移到罗猜身上,罗猜缓缓地跪坐下来,伸手抱住他,手臂勒得隋良野脖颈发痛,罗猜浑身发抖,情绪激动,却一个字都没有讲,隋良野缓缓抬起手,搂住罗猜的后背,场下太吵了,灯火通明中各家都在声嘶力竭地所有人宣布胜者的名字,都没有罗猜的心跳声大。
第144章 丹心剑-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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厉璞看见一只红色的鸟。
真稀奇,山下从来没有这样颜色的鸟,他停下来,瞧着那只鸟栖在一株长草杆顶,在黄昏日影下一阵几不可感的清风中微微摇晃,它的喙是褐色的,张了两下侧过去,一颗娇小利落的头颅向上凝视。
师兄们停下来,在树林里辨不出方向,三师兄扭头一看厉璞在发呆,过来踢他屁股,厉璞赶紧回过神,把身上给师兄们背的包往上提提,跟了过去。
大师兄皱着眉看一张简笔画似的地图,上面甚至没标注东南西北,二师兄有些懒散,眼看着找不到路,自己又饿,便道:“那要不然咱们先回去吧,顾长流未必就是这座山上的,流言那么多,这条说不定也是假的。”
大师兄把地图一放,皱起眉,“这可是多方打听核实印证了的,咱们现在把顾长流上过的学堂、常去的街都摸清楚了,那些跟他打过交道的都说他在这山上长大,还能各个都错?而且他根本不叫顾长流,他叫隋良野。”
负责网罗消息的三师兄连声附和,毕竟这可是他辛辛苦苦搜集来的消息。
二师兄问:“哎,那你们说,顾长流是谁?”
大师兄接话道:“不知道,所以才要去查个清楚,看看这个神秘兮兮的隋良野到底是何方神圣……”
厉璞兴奋地插话道:“说不定是个大阴谋,一群邪恶匪徒,派出隋良野下山征伐,利用不公手段,打击各门各派,获取绝密信息,试图摧毁武林,我们天兵杀到,与他们正面交锋,挫败邪恶阴谋!”
师兄们无语地看着他,厉璞搔搔头,低下眼。
二师兄道:“你拉倒吧还大阴谋,师父要是知道咱们这么偷偷摸摸查,还跑过来寻事,免不了就是一顿罚。”
三师兄道:“你小子毛都没长齐还想当英雄,下个月你过了十八岁再说吧,你首要任务是争取下一届能参赛。”
大师兄摸摸下巴,“其实师弟说得也不是没有道理,四强名单里,五豪门只进了三个,独他一个隋良野不知道哪里来的,居然堂而皇之地闯进四强,要知道,四强从来都是北区的铜陵派、无双天,南区的南马帮,东区的东堂森,西区的西轮浦。今年除了这个隋良野,其他就是无双天、东堂森和西轮浦,咱们和南马帮都没人进四强,铜陵派可是北区第一啊,这次连个四强都没有,你们不觉得丢人吗?”
三师兄也道:“说的也是,南边的帮派就爱赚钱,不进四强不亏,咱们可太亏了,不管怎么说,非要去看看隋良野到底什么来历,要用假名字比赛,那肯定有见不得人的理由,正经人谁用假名儿啊。”
厉璞道:“对,对。”
四人重拾信心,继续研究地图,首要是辨别东南西北,皇天不负有心人,红霞半边天时,他们终于找对了方向。
在进山的时候,他们已经觉得这山虽然高且偏,却并不荒凉杂乱,某种程度代表山上有人经营,厉璞在上山路中隐约觉着原本修整干净的草木中有不少新生的乱杂草,他猜想可能是因为隋良野下山去搞阴谋了,山上无人打理。
但即便已做好准备会见到门派建筑,他们也都没有想到在山顶竟有这么一座气势恢宏、占地面积巨大的门派,他们站在门前,高大的两扇门紧闭,抬头仰望,好似去看一座城墙,向左向右都望不到围墙的尽头,这精细的作料,这昂贵的漆粉,即便铜陵派已是豪门,但这样的华贵气度还是让他们大为震惊。
三师兄喃喃自语:“绝对有阴谋……”
大师兄道:“这样气派的门派坐落在深山里,咱们一路走来连个设防都没有,可见山上不常有来客。”
二师兄道:“山下的人不说了吗,他们和山上的人有点交集,虽然不多,处得还可以,只是许多年没怎么见过了;况且此地帮派少,谁来踢他们招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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