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上似乎真的很好奇,“你到底喜欢他什么?他是所有男人里对你最好的吗?”
隋良野闻言起身,朝皇上拱一拱手,转头便走了。
他走一是因为听不得这样打趣的语调,也因为不愿听裁军的事。
皇上愣了一瞬,无奈笑了声,吴炳明见到隋良野竟敢对皇上甩脸子大惊失色,赶紧过来候在皇上身边,皇上只是道:“吴炳明,隋大人要回去了,去送送他。”
吴炳明立刻安排人去,皇上却道:“你去。”
吴炳明从后面小跑着追上隋良野,累得气喘吁吁,隋良野见他来,放慢了脚步。
“隋……大人,脚步好快啊。”
“吴公公,皇上还有吩咐?”
吴炳明道:“皇上特地派奴婢来送送您,这边请。”
这路隋良野也认识,但既然有吴炳明跟在身边,出入往来自然是方便许多。
隋良野对吴炳明道:“劳烦吴公公,亲自陪我走一趟。”
吴炳明道:“隋大人太客气了,皇上将隋大人当作朝堂瑰宝,奴婢理应为皇上护宝。”
隋良野蹙了蹙眉,“皇上这么讲的?”
“奴婢自皇上从归宫做皇子时就跟着皇上,一路见皇上披荆斩棘,辛苦操劳,皇上对谁上心,奴婢虽然愚钝,却也是明白的,隋大人在皇上最需要时出现,力挽狂澜,为皇上在朝堂打开局面,皇上常讲,有您相辅,皇上便安心许多。”
隋良野看了眼吴炳明。
“隋大人,小心台阶。”吴炳明提示他走过,接着道,“只是皇上越是见得风高浪急,越是心不安,说句不该说的,奴婢看皇上是担了不该担的心,论忠诚与亲近,隋大人在朝中是数一数二的。”
隋良野觉得他话里有话,顺着问:“何以见得?”
吴炳明笑道:“隋大人不也正是笃定了忠臣之心天地可鉴,才能对皇上毫无隔阂,任性洒脱吗?”
隋良野明白了。
“今日家中有事,急着赶回去,方才礼数不周,烦请吴公公回去后先替我向皇上解释解释,改日我再面见皇上请罪。”
吴炳明道:“听凭隋大人安排,奴婢一定转告。隋大人千万不必介怀,以皇上与隋大人的亲近,朝中再无可比拟之情,君臣相依,长长久久呢。”
隋良野对他笑笑,正来到场外,隋府随从牵马来前,隋良野跟吴炳明道别,翻身上马而去。
***
隋良野想,其实吴炳明说得没有错,他和皇上,确实绑得太深了,双方的脾性已经磨合得熟练,分担忧虑,该进言的不该进言的他都说了,皇上从不责他逾矩,他不觉得再有谁做他的上级能容忍他藏在柔顺谦恭下的无礼、倔强和傲慢。
他在家里独自坐了一会儿,才发现哪里不对,原来是谢迈凛不在。
这样算起来,谢迈凛已经很久没过来了,说是要回家住段时间,不知在做什么。
隋良野便换了身衣裳,轻装简行骑马出门,去谢迈凛家。
谢府人见他倒是很热情,请他进来后将他安置,端茶送水,但是谢迈凛不在。
“去哪里了?”
管家道不清楚,隋良野看他的样子像是真的不清楚,便没有再问。
没想到等了一个多时辰,谢迈凛才回来,他回来时动静很大,从进门口时这府上就好像活过来一样响闹起来,一股红色的光从门口进庭绕院直奔向这里,谢迈凛一直在讲话,没给管家开口的机会,所以进来时看见隋良野,谢迈凛先愣了一下,管家在旁道:“小人就是说这个。”
谢迈凛倒是很高兴见到他,打发人去准备餐食,“吃饭了吗?”
隋良野道:“没有。”
谢迈凛已经走过来,很自然地弯弯腰吻了吻他的脸,隋良野见人多,躲了下,但一转眼堂内只剩下他们两个人,谢迈凛也不坐,靠着桌子站在他旁边。
“看什么?”
谢迈凛笑得眉眼弯弯,“好像很久没见你了。”
隋良野道:“还不是因为你不来。”
谢迈凛装出一副受屈模样,“哦,原来我不上门倒贴,你就狠心不来见我,我真是错付了。”
隋良野好笑得白他一眼,谢迈凛朝他侧身,“要不我赘到你们家吧,我从今以后改名叫隋迈凛。”
隋良野皱皱眉,“好听吗?”
谢迈凛道:“那颜希仁都能叫隋希仁,我也要叫隋迈凛。”
隋良野哭笑不得,“那你就叫隋迈凛吧。”说到这里他想起谢迈衍请他吃饭时的态度,“那你哥杀了我的心都有。”
谢迈凛道:“谢家人太多,我都不喜欢,我就喜欢做隋家人,隋良野给隋家遮风挡雨。”
隋良野不听他胡话了,“你坐下来喝口水吧。”
谢迈凛就真去倒茶,“我说真的,然后咱们就远走高飞,在外面就说你是我哥哥,我是你弟弟,关上门就弟弟跟哥哥睡到一个床上去,你会武功,可以赚钱养家,还可以保护我们两个。”
“那你干什么?”
“我?我在床上伺候你,你这样的一般人伺候不了。”
隋良野拿起杯盖朝他扔,谢迈凛闪个身躲开,又伸手将杯盖接住,放回桌上,“这还没赘呢就动手,赘了以后怎么得了。”
隋良野一本正经道:“对,在外面我就赚钱养家,关上门我就揍你。”
谢迈凛笑嘻嘻的,“好可怕,没王法了。”
外面管家过来道:“公子,前菜准备好了,要不要先摆桌?”
“等会儿吧。”
管家便出门去。
隋良野问:“所以你去哪儿了?”
谢迈凛伸出两根手指跟他看,“练武功去了,闲着也是闲着。”
隋良野看他手上都起了茧,“练得如何了?”
“我估计,点住你不成问题。”谢迈凛打量道,“就是耗费我自己有些多。”
隋良野笑道:“那也真是长进了。”
谢迈凛道:“你不相信?要不试试?”
“算了,改日吧,等下要吃饭,不想堵着自己。”
谢迈凛得意道:“是吧。”
隋良野道:“我看看你的手。”
谢迈凛将手伸过去,隋良野两手接过来细细看,指骨倒是没什么大问题,没人监督练功最担心伤到骨头,一两次就容易导致指头废掉,虽说不指望谢迈凛能练成绝世神功,但总不能因此废了手指,他仔仔细细地看,看这世家公子的手上其实有许多茧,有骑马的,有握刀持枪的,看着这双手就好像他策马扬鞭、战场斗杀、荒漠求生、死人堆中一次次爬起的一生在隋良野眼前闪过,如此年轻,如此苍老。
他看着谢迈凛的手,谢迈凛看着他烛火中他洁白光滑的脸,温暖的光照在他的面庞上,春意滔滔醉人,谢迈凛目不转睛地看着他,开口道:“你说我们可以远走高飞?”
隋良野抬起头,“什么?”
谢迈凛想起他第一次见到隋良野,那时候他对于隋良野而言只是个危险的陌生人,隋良野的眼神冷冰冰,现在隋良野看着他,眼神里只有眷恋,这让谢迈凛觉得心疼与不舍,似乎由此时此刻,可以蔓延至一片虚空幻境,就如此坐在这里,望情人的眼,终点就在下一瞬间,或是海枯石烂。
“我们离开吧。”
隋良野摇头,“我不能走。我不想走。”
谢迈凛明知故问道:“你的事业是不是一定要寄托在皇上身上?”
隋良野诚实道:“是。他成就了我,我现在不想放弃这些。”
谢迈凛问:“那我的事业呢?”
隋良野愣了一下,他几乎脱口而出一句话,但他顿了顿,让这句话以更柔和的语调说出。
真神奇,从前隋良野只对谢迈凛有兴趣时,任凭谢迈凛如何有本事如何危险,隋良野都不遗余力地打压他,恨不得他永世不必翻身就做个没用之人,如今谢迈凛真切地远离了权力中心且没有回来的可能,他却小心地照顾着谢迈凛的情绪,他担心谢迈凛心有不甘,尽管他认为谢迈凛不在意什么出将入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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