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们查不到我和弟弟的关系,刑侦科给了我一个全新的身份,我是工厂老板情人的远房亲戚,走后门塞进了工厂里,没有人会多问。”
“当然,也没有人会愿意再提起失踪的前员工。”沈科慢慢挪到衣橱前,他歪头靠着衣橱,“其实,我找到沈成的时候,他还活着。”
苟旬和衡宫听着一愣,这出乎了他们的意料,他们下意识地转头看向沈科身后的衣橱。
他们都以为泡在福尔马林里的男人早就在沈科潜入工厂前就被处理了。
“沈成告诉我,王工他们还没打算好怎么处理他,他还能拖一段时间。”
“他告诉王工还有其他工人也都发现了异常,但他不会供出是谁,他说一旦他死了,其他工人就会想尽办法传出这里的证据和秘密,所以王工一行人都不敢轻易处理,他们一直在暗中排摸其他知情的工人。”
“沈成说并没有其他工人,他只是在拖延时间。我告诉他我会尽快找到办法……”
沈科说着,停顿了下来,怔怔看着眼前的玻璃盒子,喃喃道:“他说他相信我,但与此同时,他要我把证物藏起来,藏得更好,并且找到更多的证据。”
“他说他在衣橱后面挖了一个洞,花了他好几个月的时间,他还没来得及做好,所以我帮他完成了。”
“他给了我一个尺寸,要我按照那个大小来挖,我说没有必要,但他却摇头,他说他需要亲眼盯着那些证物是安全的。”
“那时候我没明白,直到我把它完成,我一如往常一样偷偷去找他,告诉他这个消息,他才告诉我——”
“他说他听见了王工他们的打算,他们有了一个无中生有的怀疑名单,并且打算对那些工人们杀鸡儆猴。”
“我不相信这个时代还有人敢于做这样残忍的事情——就为了警告保守秘密。但我还是立即行动了,我要把沈成带出去,无论这会不会让我们暴露、让证据消失,无论我们能不能成功逃离……无论代价是什么,我不能再等了,我都要试一试。”
“我们逃了。”
“但是还不够远,甚至没能离开厂房。”沈科喃喃道,“沈成被抓回去了,他让我躲起来,我想我得保证自己不被抓到才能救出他来,所以我藏起来了。”
“但这次他们来真的,我甚至没有来得及找到沈成被关在了哪儿……”
“我再次悄悄找到他的时候,他就是这个样子。”沈科凝视着藏在水泥砖墙里的玻璃盒,他单薄的身体不受控制地摇晃起来,又难以保持平衡地跌倒。
衡宫和苟旬都是一惊,却见沈科并没有因此而骤然发难,只是盯着盒子,低声道:“我逃了,连多看一眼的勇气都没有,我几乎要以为那只是一个噩梦,我还在继续找沈成,但很久都没有勇气再回到‘梦’里发现他的地方。”
“自欺欺人真的太蠢了,我花了很长时间来接受这一切——克服恐惧、克服愤怒、克服各种各样的冲动,我不能和任何人说这些,我只能一个人接受一个人消化,这远比我说出来的困难一千倍一万倍。”
沈科看向临朗一行人,他语速不快不慢,那双漆黑的眼睛失焦却不空洞,像是一团风暴汹涌的深海。
他自顾自地说着。
临朗和阎川对视一眼,谁也没有出声插入其中。
他意识到沈科被压抑得太久,生前死后,沈科都没有机会让自己的情绪宣泄出来,沈科亟需一个述说和聆听的对象,而他很乐意让鬼魂的怨气从一个比较安全的通道抒发出来。
“我终于知道沈成先前让我挖出的水泥内嵌空间了,他有那么精确的尺寸,因为他早就为自己选好了盯着证据的地方……”
“而我要做的,就是带他出来。”沈科轻声说道,他目光定定地看着衣橱的背后,忽然微扬起嘴角——
“你们要是能看到那些人发现这个玻璃盒子消失后的表情,也会痛快的。他们怕得要死,怎么会有人偷走一个浸泡在福尔马林里的脑袋呢?那些湿漉漉的脚印,那些忽闪忽暗的电灯……我不介意额外做点小动作让他们更深信这个该死的厂区里闹起了鬼。”
“我在这里又待了很久,久到我终于拿到了可以定性的证据后,我打算离开这儿。但是我被盯上了,我知道他们发现我藏起了证据,他们一直在搜查、尾随着我,把我的寝室翻得底朝天,把值班室扫荡一空……”
“我本想跑,但王工他们下达了一个暗示,那些曾在怀疑列表上的无辜员工们,都会为我的逃跑买单,我没法就这样一走了之。而且,我也逃不了,你们都知道这个工厂有多偏僻,只有工厂有车,我怎么也跑不过他们的。”
沈科深吸了口气,露出一个如释重负的微笑,他转向临朗:“所以我决定不跑了。我决定留下来。就像沈成一样,他盯着证物,我盯着工厂。”
“总有一天,真相会大白。”
临朗闻言微微一顿,很快明白了沈科的话中含义——他不再躲避死亡,相反,他主动拥抱死亡,然后让自己成了搅拌厂的梦魇。
“现在,我终于等到了你们。”沈科说道,他看着临朗一行人,“保护好证物,带我和沈成离开这里,好吗?”
临朗随阎川对视一眼,点头应声:“我们带你们离开这儿。”
沈科将设备箱招到眼前,设备箱的大小正好能够放入完整的玻璃箱,甚至还有空余。
苟旬小心地捧出塞在水泥砖墙里的密闭箱,他感觉到一丝粘腻的阻力,不由偏头看去,就见箱子底部,竟是不知何时生出了无数如同菌丝一般细长的暗红丝絮。
苟旬咽了咽口水,低低喊道:“教授?来看一眼?”
临朗闻言顿了顿,快步走上前,就见箱子底部的“菌丝”,就像是扎根长在了水泥砖墙之中,甚至一眼望不到底,根本不知道它究竟绵延向了哪儿,究竟是什么东西。
两人低头正研究着,忽地听衡宫声音紧绷起来,低喝一声:“苟旬!”
苟旬动作微僵,临朗则立马转头看向衡宫,便见衡宫和阎川都戒备地垂手,面色整肃。
临朗顺着两人的视线望向苟旬怀里抱起的密封箱,就见里头那颗酷似沈成的头颅,不知何时原本微睁的双眼,竟是完完全全地睁开了!
箱底滋生的猩红菌丝仿佛有生命一般抽动起来,头颅扭转间,从断裂的颈根处喷涌出了更多的丝絮。
临朗感觉到法签抽动,他顿了顿,手指微掐感应,旋即蓦地转向窗外的进水室。
他几步走去,就见进水室底下所困的鬼佬,竟是也浑身爬满了红色菌丝,所有阵点都开始松动崩塌。
临朗脸色一变,轻吸了口气:“沈成是鬼佬的核心?!”
“我以为会是沈科。”阎川压低声音,同样诧异地看向底下的进水室。
他本以为沈科已经安定下来,鬼佬便也会随之安定。
“看来不用找水泥下的红丝到底是钻去哪儿了……”苟旬咽了咽口水,“沈科不见了。”
他说着,进水室那头的鬼佬也彻底挣开了临朗的布阵。
临朗极快地撤回阵眼,以免阵破时被反噬。
饶是临朗反应如此及时,也架不住阵毁仍是给布阵人带去不小的共损,他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丝暗色的瘀血。
阎川抵住临朗,见状飞快对苟旬道:“就按沈科先前说的做,装箱!”
“明白!”
“等等,还有证物袋,一起放进去。”临朗飞快补充,看向阎川,“沈科说过,沈成盯着证物袋,他盯着工厂。证物袋或许能让沈成的怨魂冷静下来。”
阎川闻言应声,立即将证物袋一起放入设备箱里。
临朗抓起桌上的工作日志一道塞进去,同时指间夹出一张黄符镇怨,贴在设备箱上。
设备箱里没有丝毫动静,就连先前粘连在水泥砖墙里的无数红色菌丝,也都肉眼可见地飞快尽数缩回了水泥深处,消失无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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