阎川深吸口气,强迫自己仔仔细细地直视着眼前每一个走阴客,直视“邹明客”脸上残忍又好整以暇的端详,直视那些曾经是他童年时期噩梦的每一个存在。
慢慢地,他注意到最先变化的,是那些原本拿着青铜钉靠近他的走阴客,那些人不着痕迹地退缩了。
但那些走阴客不止对他下手,也转向周围那些苍白的小孩。
一声声尖锐刺耳的哭叫骤然爆发,像尖针一样扎入阎川的脑海中,搅得他头晕眼花,几乎要吐出来。
那些被钉入青铜钉的小孩颤颤巍巍地朝着阎川聚拢过来,鲜血淋漓地,伸长了那些苍白的细胳膊,锈绿暗色的青铜钉打在上面,鲜血缓缓淌下,刺眼醒目。
那些孩子又围了过来,将阎川堵得密不透风,他的呼吸变得越发粗重起来。
“阎川哥,阎川哥……”声声低喃中,一声比一声更重的哀怨浸入其中。
皮肤灰白、面色逐渐变得无神死寂的孩子们伸长了手,一个接一个地抓住了阎川的手臂。
阎川收紧拳头,死死抵在石砖上。
他目光紧紧盯着眼前这些围靠过来的孩子,缓缓吐出一口气,手指几不可察地勾住了那截乱骨鞭,丝丝血煞炁涌入指尖,他再度重复呢喃道:“你们该让我走……”
“走阴客的仇,我会替你们报。”他嘴唇咬得滴血,眼底墨色翻涌,腾起一丝森寒而晦暗的光。
血煞气刺入面前数尊幻化成孩童模样的石俑之中,钻入其脚下石板,黄泉炁猛然触发缠绕上来,却被阎川鼓荡开来的血煞之炁完完全全地压制了下去!
原本只是丝丝缕缕的血煞之气,骤然间如同决堤的洪流,浓稠的血色光芒瞬间将他包裹。
阎川一步踏前,脚下石砖竟被踩出蛛网般的裂痕!
周身血煞如同燃烧的烈焰,那些“孩童”幻象惊恐地尖啸着,如潮水般向后退去,再不敢靠近分毫。
“阎川!”临朗的声音紧随着急切响起,仿佛就在这些石俑幻象之后。
他猛地看去:“临朗?”
果然临朗的面庞就出现在那些幻象石俑之后。
阎川肩膀蓦地一松,脚下微晃,有些踉跄地快步走向临朗。
“你怎么样?有没有遇到什么?”他视线上下焦急地扫视打量临朗。
临朗反手扣住阎川,面色苍白,语速极快,又有些语无伦次:“这是真实的吗?你是吗?我不知道,我不能再一个人待着,这里到处都是假的……”
阎川没见过这样慌张不安的临朗,他连忙按住临朗,顾不得身上的狼藉,他牢牢抱锁住青年:“我是真实的,临朗,你没有一个人。”
临朗却好像没有听见他的话,他视线越过阎川的肩膀,瞳孔微微涣散,只是低喃:“不对,你说错了,你没有说我们约好的暗号。”
“你答应过,如果我又陷进去了,你会帮我确认的,你会提醒我。”
“这还是梦。又是一个清醒梦,我还是没出来……”青年的喃喃声响起。
阎川心底莫名升起一丝不安,说不清的一丝毛骨悚然的寒意爬上他后颈。
他看向临朗,想起先前临朗在伏山道底下对清醒梦的反应,他皱紧眉头,他们曾经也遇到过清醒梦?为什么他不记得?
但想起临朗毫不掩饰的对“梦中人”的杀意,他动作不由谨慎小心再三。
他思索着该如何劝说临朗相信他,慢慢开口:“临朗,我会把手放在你的胳膊上,我会用力,你会感觉到疼痛,那说明这里就是真实……”
阎川的话音戛然而止。
一片温热的液体猛地泼溅在他脸上,视野瞬间被刺目的猩红覆盖。
阎川愣怔了一下,血液像是放了慢镜头一样在他眼前落下,他极其缓慢地眨了一下被血糊住的眼睛,视线艰难地聚焦在眼前的青年身上。
就见临朗面色惨白,胸前是一大片飞快扩大的猩红,就好像破了一个大洞。
临朗缓缓移动目光,手指不受控制地弹动了一下,耷落在阎川的脸上,慢慢下滑,划过对方上下滚动的喉结,然后骤然落下。
“砰!”
膝盖重重砸在地面上,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前倾倒。
“这会痛。”他口中溢出鲜血,喃喃着。
阎川猛地回神,他手忙脚乱地抵住临朗的身体,死死捂住青年的胸前,眼睛死死盯着,浑然不觉眼泪不受控制地崩溃:“别死,临朗,求你……别死在我面前……这是假的……这还是假的……”
“这是真的。”压抑的呼吸断断续续,连成呛人的咳嗽。
阎川双手浸满了粘稠的、温热的血液,手指缝里也都是血,他清晰地感觉到掌心下的起伏慢慢减弱,变得平缓,变得平静,一丝一毫也不动了。
他张大了嘴,喉咙却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扼住,发不出半点声音,只是一眨不眨地看着远处,不敢再看一眼被他紧紧抱在怀里的青年。
死了。
又死了。
他控制不住地剧烈颤抖起来,双眼赤红,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在疯狂叫嚣、盘旋不去——
他能做点什么,他肯定能做点什么,他能让临朗活过来,他该记得的……
他踉踉跄跄地抱着怀里分量无比沉重的青年站起,试了几次都没能站起来,一遍又一遍地带着怀里那具毫无生气的躯体重重摔回冰冷的石砖上。
“对不起,对不起……”他小声说着,像个做错事的孩子,紧闭着眼,手掌无意识地、徒劳地揉搓着怀里那具身体,就好像在缓和摔疼的那一下一般。
“我带你去……”他茫然地张着嘴,却不知道要说什么,明明有一个呼之欲出的答案就在嘴边,偏偏他怎么也想不起来。
他死死横抱着那具沉重无比的身体,浑身都在打颤,他不知道还能去哪儿,甚至萌生出了一丝为什么还要挣扎出去、离开这儿的念头。
就留在这里吧,反正外面也没有什么可留念的东西了。
他沉闷而毫无生气地跪坐在地上,一动不动。
……
……
……
层层叠叠的石俑之外,临朗正全神贯注地托着手中的罗盘,观罗盘上炁流转动,生机所向。
他另一手并指如剑,指尖凝聚起精纯的灵力,迅速在虚空中勾勒出几个极其古奥的符文。
符文一成,便化作数道流光,悄无声息地射向石俑脚下石板。
一阵低沉得几乎难以察觉的嗡鸣声从石俑阵的几个节点处传来。
紧接着,那原本密不透风的石俑包围圈,出现了极其细微的松动!
就是现在!
临朗眼底淡金光芒闪烁而过,身形一动,飞快钻入石俑阵中。
一进入阵中,他立即敏锐地察觉到一丝不寻常的寒意。
这些石俑的面容五官,竟透着一种诡异的稚嫩感,宛如孩童。
更令人不安的是,所有石俑都以一种极其古怪的姿势,倾斜着倒向同一个方向,隐约如同一个放射状的圆环。
每一尊石俑周身都缠绕着霸道凌厉的血煞之气,尊尊面容破损,铠甲残破,仿佛经历过一场惨烈的厮杀。
他心头一跳,快步走向这些石俑倒伏的中心——
只见阎川背对着他跪在原地,身形挺得笔直,纹丝不动,怀中似乎还紧紧抱着什么。
临朗见状立即小心地大步绕到对方身前。
当看清眼前景象时,他不由得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就见阎川一动不动地紧抱着怀中一具石俑,那石俑却是面朝着自己,模糊不清的五官竟是在隐隐约约中拉扯变幻。
仅仅是几个呼吸的功夫,越发像他了!
什么鬼东西!?
临朗陡然回神,迅速扫过罗盘上的炁机流动后,毫不犹豫地一手法雷,直劈下去!
敢拟他的模样?拟得出十分之一来么!?
“阎川!速醒!”他低喝一声,拎起阎川的衣领,双眼紧盯着男人苍白的脸色和完全涣散、似乎理智早已游离出窍的瞳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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