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与阎川之间的所有空白,都在缓缓浮现出的记忆梦境之中填补。
还有青龙。
不过倒不完全是泰安山上的那一头。
青龙是他与阎川一次深入西南绝地时偶然所遇,他们受追兵围捕,死伤惨重,仅剩十数人的队伍深入西南,毒虫毒瘴亦成了他们险中求生的一环。
他感应到西南生机所在,但同样峻险并存,于是决定只身前往,但阎川却是察觉到了他的意图,悄然跟上。
等他注意到时,他们已经误闯入了一处钟灵毓秀的幽谷。
幽谷之中,只有一条气息微弱、鳞甲黯淡的成年青龙。
他注意到阎川的瞳孔骤然收缩,手瞬间按上了剑柄。
阎川身后的亲兵更是倒抽一口冷气,几乎要惊呼出声——真龙!
临朗完全能理解这些人的反应,因为即便是他,也不遑多让。
那头青龙盘踞着,守护姿态分明,发出低沉威胁的呜咽,挣扎着想抬起龙头,却显得力不从心,只有警惕而威怒地瞪着他们这些不速之客。
——青龙所盘踞守护的,是一枚龙蛋,荧光微弱,气息萎靡,看起来状态极危。
龙族,天生地养,钟灵造化,却也子嗣艰难。
每一次诞下后代,都是元气大伤,成年青龙陷入一段特殊而漫长的虚弱期,连移动都变得异常艰难缓慢,几乎无力自保。
这段时期,往往是真龙最脆弱、最容易遭受觊觎和攻击的时刻。
临朗知晓眼前这条青龙,显然就处在这种状态。
它警惕地看着他,龙目中充满疲惫与决绝,却无路可退,因为龙蛋无法移动。
或许是因为他们阴差阳错地闯入了这片被龙族开辟、理应隔绝了外界的幽谷,他们的存在竟奇异地与周围紊乱的地气形成了一种脆弱的平衡。
他意识到,他们的队伍在此地之所以能够得到短暂安宁,恐怕正是因为此地青龙盘踞,他们侥幸沾得一丝生气,一旦青龙陨落,此谷灵机消散,可能会加剧附近地气的恶化,届时西南绝地,怕是他们真正的死地。
临朗当即决定就地为青龙护法,疏导一丝精纯的天地灵气,温养那枚看起来情况不太好的龙蛋。
阎川见此情形皱紧眉头,他缓缓松开了按剑的手,对身后几乎要僵化的亲兵打了一个手势,禁止声张。
他看着临朗沉下心神专注护法。
良久,他极轻地吐出一口气,转过身对身后亲兵沉声道:“今日所见为绝密。泄露一字,军法从事,祸及全族!”
阎川知道临朗不会做无用的事情,既然国师决定要为青龙护法,便一定有他的原因。
“遵将军令!誓死守密!”
或许是因为临朗的举动毫无攻击性,或许是龙蛋的确从中汲取到了好处,日益稳定了下来,日久天长,青龙的戒备慢慢放下——
他得以知晓,这枚龙蛋先天有些不足,需要特定的地气和漫长的时间才能安全孵化。
于是他与阎川便留在幽谷附近,阎川为他们打来猎物与水,甚至按照他的描述寻来灵物以补给滋养龙蛋。
久而久之,他们与青龙、与那颗龙蛋里的微弱意识,建立起一种奇特而静谧的联系,直到龙蛋破壳,他们才回到京城。
再后来,他们时不时便返回这幽谷,与这对青龙待在一块儿。
这种感觉总是很神秘,但意外的好,尤其是临朗知道他们是被需要的。
直到一天,年迈的国主,越发渴求长生与国祚永固,不知从哪儿听说邪说,竟是认定取龙心可长生,固龙灵可安邦,于是秘密下令,不惜一切代价,搜寻真龙踪迹。
临朗知晓这消息后如遭雷击,以当时青龙的状态,绝无可能逃过特殊方士的搜捕,一旦被发现,必是灭顶之灾。
他必须阻止,至少,必须拖延时间。
他利用国主的信任与对风水的痴迷,劝说君主修建调理地气、安抚山河的浩大漫长工程,为青龙争取时间。
然而,纸终究包不住火,临朗没想到他入朝堂以来的所有行踪,都一直被国主监视着。
即便自从他知晓国主下令探寻真龙后,就再也没有前往过西南,却仍因为先前多次探访,而被疑心上了。
国主没有再问询他,而是直接派出斩龙队径直前往西南绝地。
所幸,斩龙队抵达时,青龙已经离开,只留下一地惊人的狼藉,还有尚未完全消散的阵法。
斩龙队从阵法之中探查到了他的手笔,上禀国主。
接下来便是国主震怒……
……
临朗呼吸急促,眼睫颤抖着,眼皮下的眼珠疯狂转动,猛地从梦中挣扎醒来。
“阎川!”他声音干裂,却是清醒那么久以来,第一次顺畅清晰地喊出阎川的名字。
他张开眼,大口喘着粗气,却是一时半会儿不记得前一刻究竟还梦见什么。
他闭了闭眼,并不着急,因为他知道他终究会想起这一切来。
就在这时,一道沙哑而虚弱的声音从病房的另一侧传来:“……醒了?”
是阎川。
临朗猛地一僵,旋即飞快转头看去。
阎川不知何时也已经醒来。他脸色依旧苍白如纸,唇上毫无血色,深邃的眼窝下是浓重的阴影,整个人陷在雪白的被褥和一堆医疗管线之中,是临朗从未见过的虚弱样子。
唯有那双刚刚睁开的眼睛,依旧黑沉,此刻正一瞬不瞬地、牢牢地锁定在他身上。
阎川状态非常虚弱,说出那两个字似乎都耗去了他不少力气,胸口微微起伏,连呼吸都显得短促。
他依然固执地望着临朗,目光在临朗脸上来回徘徊,仿佛在急切地确认着什么。
“嗯。”临朗低低应了一声,他看着阎川,呼吸几乎在颤抖,半晌他才想起什么一般,声音轻得几乎像叹息,“……一、你也醒了……”
他只觉得胸口的一颗大石落了下去,浑身泛起一丝安心的暖意。
阎川弯了弯唇角,过了两秒,他将自己那只没有插着输液管的手,从被子边缘挪出来一点,手指微微动了动,方向朝着临朗这边。
临朗注意到了,他眼角跟着弯起,也动了动手指,朝着阎川那边动了动,然后竖起食指指尖晃了晃,像是打招呼。
他听见阎川低低的笑声。
先前的萦绕在胸口的混乱、不安和焦灼如潮水褪去,在弥漫的药品气味里,沉重的疲惫感又席卷上来。
他轻轻呼出一口气,再次闭上了眼睛,但这一次,他感到如释重负。
第297章 持证上岗第二百九十七天
持证上岗第二百九十七天
临朗的身体恢复进展要比阎川快得多。
他受到的身体损伤本就比阎川要轻微一些,苏醒约一周后,在康复医师的评估与允许下,他已经可以在借助行走辅助器的情况下,进行低强度的床边活动了。
他最常走动的路线区域,就是从自己的病床走到阎川的病床边上。
临朗结束了今天的吊水后,便习惯性地坐到阎川病床边。
几乎是同时,阎川像是感知到了他的靠近,从浅眠中醒来,微微侧过头,目光与临朗对上。
看见临朗,他下意识地弯起嘴角,看起来整个人都精神了许多,低低开口道:“结束输液了?”
临朗点点头,他向后靠进椅背,仰头看了看阎川头顶还剩大半袋的输液瓶,语速缓慢但清晰地道:“你的……还、两个小时。”
他的语言功能恢复得不错,但复杂长句和快速表达时仍有些滞涩。
五天前,临朗就知道自己的具体情况和对应的康复介入方案了,知道目前语言中枢暂时性的功能障碍,源于大脑在承受剧烈冲击后的保护性抑制,他便意识到那与他在龙窟下骤然解开封印的记忆冲击有关。
他醒过来的这一周以来,那些封尘的记忆,都不断地在梦中一遍遍反复加深,一遍遍犹如他亲临现场,慢慢补足了记忆中消失的空缺。
临朗猜测,这或许也是大脑自我调节、整合异常庞杂信息的一种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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