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一般的寂静,只有身下的流水声“咕咕”响着。
在临朗的注视下,它微微松开了一点手掌,将背包朝着临朗所在的方向,极其艰难地往前推出微不足道的一小段距离。
这是一个允许。
做完这个动作,鬼魂的身形肉眼可见地变得透明、稀薄,仿佛这个“允许”,耗尽了它此刻能凝聚的所有力量。
临朗见状看着它,浅浅颔首郑重道:“谢谢。”
他小心翼翼地蹲下-身,指尖触向那个布满污迹和血痂的背包,阎川则上前半步,站在临朗侧前方一点的位置,戒备着任何可能的异变。
就在临朗触碰到背带的一瞬间,一股强烈冰冷的刺痛,夹杂着绝望与溺水一般的痛苦窒息,不甘与惊惧……所有负面情绪排山倒海般涌入脑海。
临朗眉头微蹙,一瞬间强大的灵力流转排除开这股不受控制的侵扰。
“怎么了?”阎川敏锐地看向临朗。
临朗摆手:“没事。是它的残念罢了。”
他解开背包有些锈涩的卡扣,里头的东西映入眼帘——卷起的防潮垫、头灯、一小捆动力绳、几个补给品的空包装,都是一些寻常的专业登山装备。
但最下面,却是压着一块被半透明防水油布包裹的长方形物件。
“是这个。”临朗眼色微动,取出油布。
油布冰冷湿滑,边缘用黄色的防水胶带反复缠裹、密封,保存得非常小心,甚至在油布表面,还用不易褪色的油性笔写下几个小字——
【标本-7号点位】
临朗看向阎川。
阎川微眯起眼,从自己的登山包里取出一把小刀,小心割开密封的油布,一股难以形容的腥甜与土腥味扑鼻而来。
临朗顿了顿,就听一声低沉的嗡鸣从床尾那儿传来,有些急切,他不得不起身过去,就见惊梨震颤着。
他不由疑惑地拿起惊梨回到浴室。
惊梨抖了抖,感受着空气中陌生又遥远的熟悉气息,似真非真,似假非假,好奇怪,像是那个被丢开的讨厌鬼,又有点不像。
惊梨兀自琢磨着,临朗浅浅晃了晃惊梨,没得到搭理,也得不到什么答案来,只好又将注意力回到眼前。
只见油布下是两件物品,一是一本旧式笔记本,细带铜扣地缠着;另一个,则被防水袋包裹起来,一面贴上密密麻麻的黄纸赤硝符。
临朗见状顿了顿,手指抚过符面。
这些并不是真正存在的物质,而是鬼魂幻念出来的存在,自然也不存在灵力的感应。
但临朗仍旧认出了这些,符文笔触铁画银钩,笔走龙蛇,以赤硝点煞,带着一股狰狞的钉杀之意——
最外层,四张长条黄符,呈井字交叉,严严实实地贴在防水袋表面,符头以青龙、白虎、朱雀、玄武四象星宿真文起笔,却以倒逆之序书写,意为颠倒四象,紊乱时空,隔绝内外。
符胆核心则意为“敕令镇封”,周围环绕着整整九重“禁”字秘文,一层比一层繁复。
九为数之极,九重“禁”文,代表的是最高级别的封锁,断绝一切气息、灵力、乃至因果的外泄与感应。
临朗脸色严肃沉默,端详着眼前的防水袋,呼吸微微粗重:“……符脚皆以镇煞符尾收束,这些符箓应当是‘四象镇灵锁炁符’,非常古老、复杂,能作此符箓者少之又少……”
临朗目光落在袋中,眼底生出疑惑:“到底这里头装着什么东西,竟是用上这样极为凶悍的符箓?”
阎川看向防水袋,心底隐约浮上一个模糊的猜测。
“我看看?”他问。
临朗点点头递过去。
阎川伸手接过防水袋,将其拿到灯光下对照,就见这一小片金属片泛起不同层次的幽暗光泽,极内敛的辉光浑然天成。
它约莫有成年男子拇指指节大小,形状天然不规则,边缘圆润,中心微微隆起,看起来就与他曾经赠予衡宫的那一小片壳甲极为相似。
阎川手指隔着防水袋碰触到袋中物件,触感传来的瞬间,叫他的指尖几不可察地微微一颤。
不是普通金属的冰凉死硬,而是一种难以言喻的奇特质感,温润中蕴藏着韧性,仿佛触碰到的不是单纯的死物,而是某种带有生命力、有呼吸搏动感的外壳。
阎川瞳孔狠狠一缩,心底的猜测隐隐被证实。
他深吸口气,将手中袋子转递给临朗,声音透着一丝艰涩:“如你所说,这些符箓之古老复杂、镇印之力强横惊人,那其所镇压的目标恐怕不多。”
临朗看向阎川,他意识到阎川已经有了答案。
“既然防水布上记录着‘标本’,那么……这应该就是真正的龙鳞。”
哪怕只是幻象,没有真正的龙压兜头盖下,阎川也能感觉到这物件的独特与不可思议。
他没有见过龙,却不知道为什么,在隔着袋子碰到它的瞬间,这个答案就那么清晰而笃定地跃入脑海中。
临朗微微睁大眼看向阎川。
从古至今,人人都在寻龙、在验证龙的存在真伪,却从没有人能够证实它。
至少,没有人能拿到真正与龙直接相关的证据来证实它。
如果这真的是龙鳞……怪不得他哪怕只剩一个手掌,也要如此死死护住背包。
临朗深吸口气,喃喃道:“也许他的笔记本里还有别的信息。”
他解开笔记本封皮上的细带铜扣,翻开扉页,字迹虽有些晕染,但仍旧大多可辨。
扉页上,刚劲有力的钢笔字迹写着——
【泰安山脉北麓 - 地质水文及异常现象民间考察记录(第七次)】
【编号:癸酉 - 07】
【领队:钟岩】
【启程日期:一九九三年十月七日】
【预计周期:四十天】
“一九九三年……癸酉年……民间考察队?”临朗低声念出,看向面前鬼魂,这根本不是普通的登山客,而是一支有组织、有目的的考察队。
他一目十行地往后翻页,大多是常规的日期、天气、行进路线、宿营点、简要的地形描述……等等,记录严谨,像标准的科考日志。
然而,翻到记录进山后第十五天左右的笔记时,内容开始发生微妙的变化。
临朗注意到笔记本上的字迹变得有些急促潦草,记录的重点,从纯粹而客观的地质水文,逐渐转向了更加主观意识上的叙述——
【十月二十三日,晴。抵达“鹰回坳”。此处磁场读数异常,指南针间歇性失灵。队员小林反应,夜间听到类似金属摩擦的“嗞啦”声,位置不定,探查无果。记录。】
【十月二十五日,阴有雾。进入“乱石海”区域。碎石规模远超正常冻融风化产物,空气湿度极大,但实测降水量低。队员小赵称看见雾中有巨大阴影,全员皆没有看见,疑心理作用。记录。】
【十一月二日,大雾。迷路。指南针、卫星定位均失效。根据队伍里老海的老法子和古地图勉强辨向。浓雾中多次看到疑似人影,但喊话、光信号均无回应,靠近则消失。温度骤降,呵气成霜,但周围无结冰现象。】
【十一月五日,阴。找到一处岩缝,内有明显人工开凿痕迹的平台与石龛,龛内无物。平台中央地面,有深嵌入岩石的四枚青铜环,足有碗口粗,青铜环锈蚀严重,但连接青铜环的粗大青铜链已断裂,不知所踪。青铜环周围地面,有大片喷射状暗色物质沉积污渍。考察全队气氛极其压抑,全员心悸。决定暂离。】
临朗蓦地抬头看向阎川,压低声音道:“这支考察队,在三十年前,可能已经接近、甚至已经接触到了‘锁龙’的某个外围节点!”
阎川同意,那些断裂不见所踪的青铜链条与青铜环,极有可能意味着这一处早就失守。
临朗接着往后翻,异常记录越来越多,也越来越具体,字迹变得愈发狂草,甚至有的难以辨认,仿佛记录员的精神状态也跟着不太对劲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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