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着,他的目光移向钟体下方及边缘。
那里,年轻人的小腿仍露在外面,底下蔓延开的血污刺眼猩红,场景骇人。
“受害者……”谢铎缓缓移动观察,“被发现时,位于钟体正下方,几乎被完全覆盖。血迹喷射点位于钟体正下方中心区域,扩散呈圆润的泊状,边缘相对整齐,表明出血量极大且速度极快,符合主要躯干和大动脉遭受毁灭性碾压伤的特征。”
临朗安静地看着,面具下的嘴角几不可查地扯了扯,目光再扫过周围其他正在与在场宾客确认细节的工作人员,只见几名工作人员与询问宾客间互动板正,没有丝毫差池和好奇。
反倒是被安排在旁边等待的宾客,一个个都伸长了脖子,仔细又好奇地听着谢铎的发现。
临朗眼底划过一丝了然。
他微微偏头,靠近阎川,用仅有两人能听清的气音低语:“这是背稿子呢。”
阎川眉峰几不可查地一挑,侧目看向临朗:“背稿?”
临朗几不可查地颔首,目光重新锁定谢铎,示意阎川继续看。
就见谢铎又转向高背椅那头,检查了那具迅速衰老的尸体,脸上的凝重和专注无可挑剔:
“另一位死者,老年男性,体表未见明显外伤、淤血或约束痕迹。”
谢铎的声音依旧平稳。
“瞳孔散大固定,对光无反应。口腔及鼻腔无异物,颈部无扼痕或索沟,排除典型机械性窒息。”
他用戴着手套的手指,轻触老人蜡灰色的皮肤,却并未再进一步有所动作,只是顺着角度观察几秒后道:
“胸廓无塌陷,皮肤弹性极度丧失,呈现皮革样改变,皮下脂肪与肌肉组织感官上严重萎缩,不同于自然死亡后的僵硬或松弛。”
“口唇萎缩,牙龈轻度发黑,无齿龈出血,推测死亡时间不超过二十分钟,与腕表停摆时间21:13基本吻合。”
说着,他拿起老人手腕上的机械腕表,对着光线看了两眼:“腕表机芯完好,无外力碰撞痕迹,指针停摆排除因冲击或故障停摆的可能。”
谢铎随后又抬起尸体的一只手,仔细查看指甲:“甲床颜色暗沉,但未见明显绀紫。毛发脱落的速度和干枯程度,与这种皮肤状态同步,这不符合已知的任何急性中毒或疾病进程。”
临朗靠在廊柱上,指尖轻轻敲击着柱面,目光紧紧锁着谢铎的一举一动,嘴角的弧度又深了几分。
他凑到阎川耳边,语气里带着几分戏谑:“你看他,语速均匀得像念课文,但语速放慢前后的眼神会飘、下意识抿嘴角,这是忘词前的小动作,紧接着又迅速找回语速加快——明显是在回忆稿子。”
阎川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果然见谢铎每说完一句分析,都会有短暂的微顿,并不明显突兀,对方的眼神看似专注在尸体上,实则有些涣散,手指的触碰也流于表面,并不严谨。
临朗抬抬下巴,拍了拍百束的肩膀,盖棺定论:“这不是我们的活,这只是一场游戏。”
“游戏?哈!”一个夹杂着怒气和讥讽的声音陡然响起,瞬间吸引了众人的目光。
只见之前那个被临朗预言、被泼了一身酒的男人,刚刚换了衣服回来,他脸色铁青地大步走向临朗,头发还微湿,脸上带着憋屈的怒气和羞红。
他死死盯着临朗,手指几乎要戳过来:“又是你!装神弄鬼串通服务生恶作剧我还不够,现在死了两个人,你居然轻飘飘地说这是‘游戏’?”
“你的心是铁打的吗?还是你觉得,看我们这些普通人被吓得屁滚尿流,显得你特别高深、特别与众不同?!”
阎川周身的气息瞬间冷冽,上前半步,却被临朗轻轻抬手拦下。
一直待在边上的“中国通”也上前,指着那挑衅的男人道:“你分明是记仇刚才他说中了你的未来!你在故意诋毁!”
周围无数目光全都因为这边的动静聚了过来,有人哆哆嗦嗦地看着自己的怀表,抬眼看向临朗:“那你呢?你的时间停在了什么时候?我倒是希望这是游戏!可是已经有两个人死了!”
百束见状皱眉说道:“你不要激动,教授……他这么说必然有他的理由!”
临朗目光越过对方,平静地落在脸色微变的谢铎,以及几位正悄悄交换眼神、似乎有些措手不及的工作人员身上。
“一个真正负责的现场负责人,在初步判断连环离奇死亡时,第一反应不该是当众详述血腥细节‘稳定’人心,而是立即封锁现场、保护痕迹、隔离潜在风险源。”临朗开口,声音平稳,没有受到丝毫指责影响。
“至于负责询问现场的工作人员,还有被询问的宾客,他们的反应平淡而规矩,是可预料可进行的模式进程,更贴合被表演出来的应有的样子,而非面对真实死亡突发事件时,寻常人该有的、混乱而鲜活的惊悸、茫然。”
他每说一句,谢铎和那几个工作人员的脸色就僵硬一分。
连挑衅的男人也察觉到了不对,气势不由得一滞。
临朗话音刚落,仿佛为了印证他的猜测,宴会厅的主灯光忽然暗下,只留下几束聚焦光柱。
一直站在谢铎身旁、那个负责记录的助手如释重负般清了清嗓子,脸上的凝重褪去,上前一步,拍了拍手,声音洪亮地盖过了窃窃私语:
“诸位尊贵的来宾!请冷静,请冷静!非常、非常抱歉让大家受惊了!”
同时,谢铎和其他工作人员也卸下了严肃表情,带头鼓起掌来。
一行人纷纷上前,列成一队,整齐地朝着各个方向的宾客深深鞠了一躬,然后直起身,笑容扩大:
“正如这位先生所说——”谢铎指向临朗,“刚才发生的一切,包括这位‘不幸逝去’的乔纳森先生和丁先生。”
他指了指沙发和巨钟方向,那两个“死者”此刻也露出微笑坐了起来,向众人挥手致意。
“这都是我们‘东朝号’与顶级沉浸式戏剧团队,为今晚的‘时光永恒’主题晚宴,特别奉上的、独一无二的互动沉浸式剧本杀体验——《死亡计时》第一幕!”
全场哗然!
“什么?剧本杀?!”
“我的天!我刚才真的以为……”
“太逼真了吧!那血……那钟!”
“诶!?那我们的表是怎么做到的?!”
“这也太突然了吧!万一有人真被吓出问题来怎么办!”
“呃……这么一说,当时预约信息上是有警告拒绝孕妇、十八周岁以下未成年人、六十周岁以上老年人、有心脏等基础毛病的人不能预约……我还说一个晚宴怎么还有这种古怪又细节的要求!”
“原来是筛选健康的出来吓唬……”
“太有意思了!!这绝对是我参加过的最有意思的船长欢迎晚宴了!”
“什么时候进入下一幕哇!?”
宴会厅里弥漫的恐怖和紧绷气息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荒诞和哭笑不得的尴尬。
倒是许多年轻人已经迅速明白了游戏规则,催促着想要进入第二幕场景了。
负责扮演安全顾问的谢铎赶紧继续控场:“是的,巨钟的坠落、各位腕表、怀表出现的时间错乱,也是我们通过特殊技术手段营造的氛围效果之一!只为给大家带来最极致、最真实的沉浸感!”
“再次为我们过于逼真的表演可能带来的惊吓致以最诚挚的歉意!也感谢这位先生超神的观察力和判断力,一语道破天机!”他朝面前宾客们再度鞠躬,随后转向临朗,带头鼓掌。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到临朗身上,充满了惊奇、赞叹、以及一丝敬畏——能在所有人都被吓懵的情况下,一眼看穿全局,这也太不可思议了!
方才挑衅的男人呆立原地,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刚才的汹汹气势荡然无存,他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最终在女伴歉意的拉扯下,灰溜溜地缩回了人群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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