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被安置在孙淼旁边的蒲团上,几乎无法坐直,全靠身后一名僧人用手抵着他的后背。
他头颅歪向一侧,眼睛半开半阖,眼珠浑浊不动,对周遭一切毫无反应。
他的呼吸微弱到几乎看不见胸膛起伏,整个人散发出一股诡谲的腐臭气味,就仿佛是已经发烂多日。
周围的香客下意识地与他拉开些许距离,眼里带着一点好奇、畏惧,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嫌恶。
如果李悦此时在场,恐怕也难以一眼认出这人就是他们的剧组总导演马辛。
“赐福大典,现在开始。”了寂佝偻的身影出现在法坛一侧,他手中捧着一个鎏金的钵盂,里面盛着清水,另一手拿着柳枝。
了缘立于法坛正中,担任主法。
他转向众香客,朗声道:“今日,我佛将垂示法眼,自诸位施主中,择有缘深厚、福泽绵长者,赐下无上法缘,改易气运,绵延福寿。”
他话音落下,法坛周围响起祈福经文,声调悠扬顿挫,梵音阵阵,带着一种仿佛能牵动人心的韵律。
了缘闭上双眼,双手结印,口中念念有词,似乎在感应、沟通着什么。
所有的香客都不由自主地挺直了背脊,屏住呼吸,眼中露出期盼、紧张,甚至是一丝狂热。
单姑洗见状,也跟着挺直脊背,侧耳细听,陶醉其中一般。
他余光注意到单文山昏昏欲睡,立即重重拉扯了一下对方,就见一脸茫然的兄长猛地睁大眼,正襟危坐。
演戏要有演戏的信念感!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梵音声中,安祉寺仿佛尤为岁月静好。
然而就在这时,忽然就听一阵古怪而急促的声响陡然插入诵经会中——
“嗬……呃……嗬嗬嗬——!”一声仿佛破旧风箱拉扯的动静在香客之间爆发!
只见一直毫无意识、毫无反应的马辛,身体突然不受控制地向上反弓!
他的脖颈不可思议地向后骤然仰折,大张的嘴巴里发出诡异的嗬嗬声,全身的皮肤,尤其是脸上和手上的那些斑块,骤然变成了可怖的紫黑色,并且迅速扩散、连接成片!
下一秒。
“砰!”
一声闷响,马辛的身体重重砸倒在面前的青石地上,四肢仍在无意识地剧烈抽搐,但那古怪嘶哑的喘气声,却越来越弱,越来越慢……
整个广场瞬间死寂!诵经声戛然而止。
旁边的孙淼吓得魂飞魄散,一声都不敢吭,直接瘫倒在地!
了缘见此,目光向下一扫,立即高宣一声佛号:“阿弥陀佛!业力反噬,福缘已尽!此乃佛法明示,因果不虚!”
几乎在他话音落下的同时,地上抽搐的马辛,身体猛地一挺,随即彻底僵直不动。
那双浑浊不堪的眼睛,直勾勾地对着灰蒙蒙的天空,再无一丝生气。
死了。
“啊——!!”有胆小的香客忍不住失声惊呼,场面瞬间有些骚乱。
“肃静!”了寂沙哑的声音压过骚动,他阴冷的目光扫过众人,“此乃个人业障深重,福薄难载!”
了寂话音一落,果然,不少惊魂未定的香客慢慢回过神来,香客间响起窃窃私语——
“不怕,这是因果报应!”
“对,这更是说明……佛法之力真实不虚,赏罚分明!”
“那若是我们诚心遵从,得到的好处……”
孙淼瘫坐在马辛的尸身旁,看着那张迅速蒙上死灰的脸,整个人如坠冰窟。
他知道,下一个,很可能就是他自己。
一旁围观的临朗与阎川脸色俱是一沉。
阚清低声道:“这两人的反应也太快了,简直像是事先排练过一样。”
陈松白也跟着点头,这演技,着实不堪。
不如他。
他们都在马辛死时感应到了一股气息,如同邪种被强行拔除后生机萎靡,但更猛烈、更彻底。
马辛的死,与其说是意外,不如说是了寂、了缘刻意利用,用以震慑其他香客,强化其无上权威。
“杀鸡儆猴。”临朗的声音压得极低,冰冷中压着一丝憎恶。
即便在他看来,这两人为自身利益不惜戕害他人,即便死也应得,但若是因这种手段而死,那又另当别论。
了缘、了寂这二人,竟是不止于播邪种,更亲手主掌他人生死。
临朗目光如炬,看向法坛中央了缘、了寂二人,却是发现这两人竟然也唇色惨白、面色如土,额头俱是冷汗密布!
下一秒,两人不受控制地躬欠下-身,剧烈颤抖起来。
周围香客却是以为二人是在为马辛超度诵念,也都跟着纷纷低头不再看去。
他们口中喃喃念着佛号,心中的敬畏与渴望,却是更加强烈扭曲了。
第330章 持证上岗第三百三十天
持证上岗第三百三十天
法坛正中央,了寂与了缘死死低垂着头颅,脖颈与脊背弯折出近乎折断的弧度。
两人双眼瞪得极大,血丝遍布,目眦欲裂,额角、脖颈处青筋暴起,浑身上下的肌肉都绷紧颤抖着,仿佛用尽全身力气在抵抗一股无形的力量。
了缘喉结滚动,惊恐而艰难地转动眼珠,斜眼看向身旁了寂,惊惧地问:“师、师兄……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从前从未……从未有过这般……情况啊!”
了寂呼吸又粗又急,他的脖颈与脊柱弯折得几乎叫他喘不上气来。
他瞳孔中满溢出无法解释的惊悚,他也不明白为什么那位仍要惩罚他们!?
他们分明是在为祂挑选信徒、为祂扬名立威!为什么要这样折磨他们?!
了寂咬紧后槽牙,卯足了全身残存的气力,想与这股力道抵抗。
就在这是,法坛正中央的高大香炉,忽然轻微地震颤起来,就仿佛是感应到了什么一般。
“嗡——”
一声几不可闻的声响自香炉传出。
了寂、了缘二人,陡然感觉到有一股托力,像是涌进他们的四肢百骸,他们的身体不受控制地慢慢抬起、挺直,与那股无形的力量对抗。
但同时,两股不同的力量一正一反落在他们的肉-体凡胎之上,只觉得被强行绷直的身体像是被钢筋捶打一般,骨节几乎都要分离!
那股涌入的托力,似乎浑然不顾这两具身体能否承受其强度,强行要与另一股力量拼个高下一般!
了寂、了缘口中控制不住地溢出痛苦的呻-吟,但这呻-吟却被周围层层叠叠的僧众诵经声盖压下去。
就在了寂与了缘意识模糊,几乎以为自己下一刻就要被活生生撕成两半、命丧当场之时——
那股压迫在他们脖颈、脊柱上的压折力道陡然消失!如同背负的一座山岳被移开!
两人骤然挺直了脊背!竟是这两年来从所未有的轻快!
那股自香炉而来的托力也慢慢消散开去。
了寂猛地抬头,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向正前方那座巨大的青铜香炉。
只见香炉之内,原本袅袅升起、遮绕法坛的青色香烟,此刻竟已尽数消散无踪!炉中插着的数十根粗大线香,根根熄灭,连一点火星红亮都不剩,仿佛从未被点燃过。
不过周遭僧众与香客,皆是各个低垂头颅,细听、细诵,无人抬头张望,也无人察觉到香炉的异常。
了寂见状顿时明了!
——这寺中,分明有两股力量!一股不明来历,始终压制、惩戒着他们;另一股,方才托举着他们的那股力量,才是他们日夜所祭所奉的香母!
显然,香母的力量压过了那股未知的力量。
了寂、了缘对视一眼,哪怕身上仍旧剧痛不已,并未被消抹愈合,他们都从对方眼底看见一丝激动和狂喜。
香母显圣,香母垂怜!
了寂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喉咙里的腥甜和身体的颤抖,目光直扫法坛下众人,开口哑声道:
“今次有缘,得沐无上恩光者——单文山、单姑洗,二位施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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