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心知肚明,那些走阴客恐怕是陷进了最后一重、也最接近真实的幻境里。
那的确是……很狡猾。
临朗扯动嘴角,这些人必定度过一个难忘的时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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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塔第五层的景象,出乎意料。
甚至可以说是……明亮的。
阎川和临朗的脚步都是一停。
七颗巨大的夜明珠,按照北斗七星的格局,环绕在中央祭盘机关的四周,散发着清冷幽光。
“只有这一层放置了七颗夜明珠?”临朗微皱起眉头,对记忆的缺失感到一阵烦躁。
明明是过去的他留下的东西,他应当有驾轻就熟的优势,可现在他却像是一个陌生的解密探险的人。
“这一层有什么特殊之处?”阎川看向四周围,夜明珠的光亮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又深又长,投在石砖上。
“唔,这里的石砖上刻着石版画。”临朗目光顺着他们的影子看向四周石壁,目光一顿。
他们简单粗略地环视了整片石壁。
壁画的大部分篇幅描绘着滔天湖水,平静中蕴藏着摄人心魄的力量;四分之三处,巨浪拍岸,屋舍倾颓;而最后一方小小的画面里,一座塔楼矗立,两道人影并肩立于塔门之上。
阎川见状开口道:“这就是当年的国师与将军了吧?”
临朗眼色微暗,手指不自觉地微蜷曲了一下,过了两秒才应声道:“嗯,不过没想到这法塔里还刻了这么一片壁画,他们当时时间不挺紧张的么?”
还有功夫刻这?
不过确实看起来是有些浑水摸鱼,大片大片的石壁都用来绘制巨浪了,明显偷工减料。临朗想着,弯了弯嘴角。
“其实在六层、七层没有看到这些壁画的时候,我反而有些诧异。”阎川说道,“现在看,或许是故事恰好在第五层画上了结束,当时工匠郑氏一族想象中的结束就是到此为止。”
临朗扯了扯嘴角:“就算故事不够长,要想刻满整个七层法塔的话,那些工匠再怎么都能拖长刻满整个七层。”
他说完,停顿片刻,若有所思地道:“停在五层,也许是必须的。”
阎川闻言看向临朗:“必须?”
“所谓执中枢以御四方。”临朗猛地转身,视线迅速环视那一圈北斗七星布局的夜明珠,兀自颔首,语速极快地道,“在洛书九宫之中,‘五’位居中央,谓之中宫,是统御八方、协调四维的核心。”
“在这座七层法塔中,第五层就是法塔的中宫。”
他说着,快步走到中间的八卦阵图旁,祭盘的机关已经完全阖拢、沉寂,但七颗夜明珠散布四周,形成北斗七星阵局。
他接着说道:“塔层共七层,应的是‘天’数,夜明珠七颗,也是‘天’数,天力过刚,则需地来承载,第五层的中宫土位,正好构成了‘天力地承’的格局。”
“土能载万物,中宫能调和万力,而七颗夜明珠所构成的北斗七星之局,则是璇玑锁脉,接引星辰之力,转化地脉之气,强化增幅整个法塔的镇压之力,以天制地……”临朗轻轻吐出一口气,“星辰之力易飘散失控,需由土来接引承载。这就对了。”
阎川静静看着临朗说完,他忽然道:“有那么一瞬间,我几乎以为这座法塔是你设计的。”
临朗闻言一僵,旋即扯起嘴角:“瞎说什么胡话,要是我设计的,我吃饱了撑的往里面塞这么多幺蛾子。”
阎川低低笑起来。
他抬眼看向临朗,夜明珠的光辉将临朗的面庞照映得格外柔和,甚至是有一种不属于这里的飘渺——哪怕是隔着一副潜水面罩——反正他就是这么觉得。
他下意识地抿平了嘴角,伸出手,忽然抓住了临朗的手臂,力道有些紧,没什么理由,就是想确认他在这。
临朗有些意外,抬眼对上阎川晦暗深邃的目光,顿了顿,飞快转身错开对视,岔开话题道:“趁那些人还在七层六层纠缠,我们……”
他话音未落,忽然就听一声闷哼,眼角余光瞥见阎川突然一个趔趄,踉跄不稳地往前栽冲两步。
他反应极快地扶住阎川:“怎么了?”
阎川同样眼底闪过一抹怪异惊诧,只觉得后背一阵火-辣尖锐的刺痛。
他借着临朗的力道直起身,抬手摸向自己的后背:“我……”
他顿了顿,看向掌心,掌心湿润鲜红,竟是一片粘腻的血!
临朗呼吸一重,立马转动阎川背朝自己检查,就见阎川后背的潜水服并未破损,却湿润洇黑出了一小滩血迹。
“怎么回事?!”临朗面色难看,立即移动身体,让阎川能够靠着他,他眼底闪过一抹阴翳,“是那些走阴客?!那把刻刀?”
“那把刀不是这样用的。”阎川抿着嘴直起身,发出轻轻的嘶气声,他觉得他的后背更像是被什么钩子钩扯着,这种滋味很奇怪,疼痛连绵不绝,并未停止下来。
阎川闭了闭眼,试图忍受这股疼痛,但很快,他不得不道:“事实上,我觉得……它还在继续。”
“继续什么?”临朗一手抵着阎川湿润的后背,施力压迫出血的位置试图止血,一边没反应过来下意识问道。
“……攻击。”阎川低声,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
很快,他又忍不住闷哼了一声,钩入皮肉更深处的疼痛像是闪电一样击中,叫他忍不住跪倒在地上。
临朗见状反应过来:“怎么可能?!我一直抵着!”
他说着,就感觉到掌心下的湿润面积越来越大,粘稠感越发明显,出血量并未减少,反而更多了。
“唔!”阎川忽然又是一侧身,就好像被看不见的重物狠狠抽打过去,肩膀侧的潜水服也随之洇出了血。
临朗瞳孔一紧,头一次感到心慌意乱,他甚至看不到、感觉不到攻击。
这种感觉就像是……六层的那层薄膜?他攻击薄膜,代替身体某一部分的薄膜受损,原主便也跟着受伤。
难道是他们没有注意到薄膜已经跟上他们离开了?
临朗这么想着,立即将潜水灯的光束调整到最亮,照向阎川的身后。
然而他并没有看见任何薄膜的踪迹,反倒是阎川后背的那片血渍越发扎眼醒目。
“嗯……有发现了?”阎川咬牙微微直起身,感觉到临朗的动作变化,出声问道。
临朗扶住阎川,不可避免地注意到阎川的身下也滴落下几滴血点,飞快浸入石板。
他咬紧牙关,低声快速道:“我本以为和六层的薄膜有关,但它不在你的背后……”
他一边说,一边抬眼看阎川,忽然话音戛然一止,视线越过阎川,落在阎川身后的影子上。
准确的说,是他和阎川的影子——
他看到自己的影子突然移动起来,举起一把并不存在的剑,猛然刺向阎川的后背!
他呼吸一沉,来不及思考更多,本能之下掌心雷击木电光轰闪而过。
影子剧烈一晃,扭曲着跌倒在地。
与此同时,一股仿佛直接劈在灵魂上的剧痛,让临朗控制不住地惨叫出声,整个人佝偻着撞上石壁,浑身遏制不住地颤抖,瞳孔因惊骇而放大。
他浑然没有想到,这股力量竟会反作用在他自己的身上!
这到底是什么东西!?
“临朗!”阎川听见临朗的痛呼,顾不得身上的伤处,急忙转身扶他,“怎么了?!”
仿佛直接撞击在灵魂上的雷击让临朗浑身遏制不住地颤抖,说不出的惊惧让他脑海中混乱不堪,就好像他曾经遭受过……
不,他的确遭受过,他不就是因为这,才到这个世界么?
临朗茫然地颤抖着,强制让自己专注眼下。
“……影子,阎川,是我们的影子。”他颤声说道,深吸了口气,“我的影子在攻击你的,但攻击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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