紧接着,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混杂着咀嚼与吮吸的声响,清晰无比地传入阎川耳中。
阎川忍不住看过去,就见那烤红薯的孩子被围在最中间,看不见身影,只看得到他伸出一条白晃晃的、细干藕节似的胳膊举出人群,晃着手,像是在招呼阎川过去。
其他小孩则正埋头其中,嘴里发出满足又贪婪的咂咂声。
“还是凉的啊。”
“芯都是白的,没熟呢。”
“你看这不是粉的红的?什么眼神!”
“你不吃给我吃,我好饿。”
阎川紧闭着眼不想去看,却无法阻止那些声音钻入耳朵里。
他眼皮颤动不已,不受控制地睁开一丝缝隙,那些围合起来的小孩身形印入眼帘,甚至那咀嚼声,也变得更加清晰可闻。
曾经他陷入苦寒梦中而浑然没有亲眼看见的一幕幕,就这么彻彻底底、无遮无拦地闯入他眼中。
一个个面色如常的小孩嘴里都满是混着粉色红色的冰渣,像是察觉到了阎川抬眼看来,都齐刷刷地猛地回头看向阎川,亮晶晶的眼睛聚焦在阎川身上,亮得惊人。
“阎川哥!阎川哥!冷,要抱抱!”
小孩们松散开来,朝着阎川摇摇晃晃地走来,张开细瘦的胳膊。
透过他们散开的缝隙,阎川看清了他们身后的景象——
那个埋红薯的孩子——他连那个孩子的名字都不记得了——除了刚才高高举起的那条胳膊外,别处的每一寸皮肉,都被啃咬出一个个小小的缺口。
但是他们都被冻得太狠了,哪怕如此,也没多少血流出来,只是浅浅粉粉红红的落在伤口周围,很快就又冻住了。
阎川瞳孔狠狠一缩。
小孩们朝着他走近,嘴里喊着要他抱,张开的嘴里含混着那些带着碎肉的冰渣。
他僵立在原地,浑身肌肉紧绷用力到微微颤抖。
他不能动,不该动。
他深吸口气,下一秒,却是听一道童声脆生生、又冷冰冰地骤然贴着他响起:
“阎川,你喜欢吃红薯吗?”
他猛地看去,就见那原本趴在坑里、浑身上下皮肉几乎都被啃咬的孩子,转眼间竟是走到了他的面前,举起那条完好的灰白胳膊,几乎凑到了他的鼻尖前!
另一只布满缺口、血色淋漓冻结的手,陡然一把攥住了他的手腕!
阎川无意识地后退一大步,屏住呼吸,一个眨眼,那小孩被啃得面目全非的脸,竟是压了上来,几乎与他脸贴着脸!
“你不吃吗?你不是也饿吗?”
“上次你就没吃,我听见你心里想的了,你明明后悔得很,想着就算没烤熟,也该吃一口的,饿肚子的感觉太糟了,不是吗?”
“你看,我特意给你留了。”
阎川看着那张陌生又隐隐熟悉的脸,上次看见的时候,正被那些走阴客像拔萝卜似的从雪地堆里提出来,身上还吊着要掉不掉的皮肉。
他声音微微沙哑:“你该让我走。”
“可是你又冷又饿。”小孩嗓音稚嫩单纯又无辜,紧紧依偎着阎川,“这样下去,你会死的。”
“你得吃。”小孩把自己的胳膊又压向了阎川,逼近了几公分,死死抵在阎川的嘴边。
阎川喉咙口涌起一股难以压抑的酸咸的反胃,他猛地推开眼前胳膊,急退两步,撑着石砖干呕起来。
他指尖不受控地溢出一丝血煞炁,抵挡在那小孩身前。
小孩幼嫩无辜的脸色蓦地一变,那张面孔就在阎川的眼前,陡然扭曲起来,五官被拉长、扯宽、变化……
——那是邹明客的脸!
阎川眼底蓦地亮起一抹惊人的火,猛地起身。
“邹明客”朝他大步逼近,手中抓着一张不知道材质的、极厚重、滴着水的符纸,一只手突然间就死死压在了阎川的肩膀上,令他无法挣动!
浸满水的沉重符纸兜头按下,口鼻霎那间被剥夺光了空气,只剩下湿漉漉的水汽争先恐后地灌进来。
一张又一张。
就好像没有尽头一般。
阎川猛地甩头挣扎,强烈的窒息感和眩晕感就如童年记忆深处中一模一样,他奋力去反抗、挣扎,却被那双沉沉的手死死按压着,动弹不得。
就在他几乎要昏厥过去的前一秒,那张符纸被拿走,新鲜的空气涌入口鼻,他又如获新生。
但没过几秒,又是一轮新的覆盖。
阎川非常清楚这要持续多少次——直到那张盖在他面孔上的特制符纸,在他的脸上一遍遍地加固形成的纹理形状,完全贴合人脸,如同一张面具后,这才会结束。
他经历过,他再清楚不过。
作者有话要说:
修文了,结尾最后五百字重写,剧情有变化qmq
三万营养液卡!今天去弄牙了,麻药一过还是疼得要命,今天就先不加更啦orz先记录小本本!
第222章 持证上岗第二百二十二天
持证上岗第二百二十二天(上章结尾重写五百字)
阎川蓦地张开嘴,垂在身侧的手蓦地抬起,紧紧攥住“邹明客”按在他肩膀上的手。
他不是当年连呼吸都掌握在别人手中的无能为力的孩子。
他能反抗,他能打败。
邹明客老了,那个疯子又老又虚弱,他能反抗。
阎川在心里想着,挣动的幅度越来越大,脸上层层叠叠的湿重符纸,升腾起丝丝缕缕的血色,旋即像是被灼烧了一般,飞快地化为灰烬。
他睁开眼,双眼如炬一般死死盯着眼前那张面孔,乱骨鞭随他心念而动,十三节骨节松散如蛇,游上“邹明客”的脖颈,旋即骤然收绞!
“邹明客”翻着白眼软绵地倒了下来,可身后,却是更多穿着黑色长袍、头戴黑兜帽的走阴客朝着他走来。
这些走阴客手中都捏着一根铜锈斑斑的青铜钉,而先前倒下的“邹明客”却是从他身后毫无征兆地站起,双臂如铁枷一般死死锢着他,叫他动弹不得。
青铜钉泛着寒光逼近,阎川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这些长钉,被乱葬岗的尸油浸泡七七四十九天,阴煞-逼人,足有一指长。
它们会打进他的关节里,让他流血,直到铜钉中的死气彻底没入,直到他挺过去活下来,这些长钉几乎就和他愈合的血肉长在了一起。
但他们会把它们生生拔-出-来,就像砸进去的时候一样,不管他们这些“阴童预备役”如何惨叫求饶。
阎川想要忘记的那些记忆全都回来了,完完全全地在眼前复刻,不止是复刻,更是重新体验。
铜钉蓦然钉入指节的钻心剧痛让他难以忍受地痛吼出声,他死死盯着自己的手,又看向眼前近在咫尺的走阴客。
“你想离开我们?”“邹明客”的声音陡然又一次出现,像毒蛇吐着蛇信一样在他耳边嘶嘶响起,“那我们就把你的腿,打进钉子,看你还能走去哪儿。”
“他”说着,阎川就感到脚踝一阵尖锐的剧痛,叫他惨叫出来,浑身猛地绷紧佝偻起来。
他猛地看向自己身下,就见两个走阴客将两枚长青铜钉打进了他的左右脚踝!
他捏紧了拳头,在心里一遍遍告诉自己,这些是石俑对他心中所惧怕的投射,他的恐惧成为了这些挥向他的武-器尖刃。
但是,他明明已经忍受过去了,明明已经将这些抛在了脑后!
为什么二十多年前的记忆、噩梦,还会出现?!为什么还在这里,偏偏在这里,成为他的挡路石?!
阎川心底响起一个声音,带着一丝嘲讽和反驳,说——什么忍受,什么抛在脑后,那只是自我安抚机制。
那是临朗的声音。
阎川昏昏沉沉地半闭着眼,他听见临朗说,那只是他的大脑在自动保护着他,却不意味着那些创伤真正地被看到、被治愈。
那是他们很早以前的一次谈话,他从未想过他会在这个时候回想起来。
被看到?
他顿了顿。睁开眼,现在他看到了,他看到了他一直深藏在脑海深处的噩梦,他该怎么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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