鼋苍老但呈三角似的脑袋上,嵌着两颗血红的眼珠子,眼珠子底下的眼袋皮肤耷拉下厚厚的、层层叠叠的老皮,看起来更有年岁的感觉了。
聂丹发出了一声惊呼,完全没有想到要与他们交易的拗运爷,竟是这副模样?!
鼋的眼珠子转向了聂丹,瞳孔逐渐收缩成一条细线。
它辨认出了这道声音,就是那个祈祷着救自己妻子的男人。
它很少接受新的愿望了,除非足够恳切,否则,就像那个半路逃跑的没用男人一样,不仅害得它白跑出来一趟,还叫其他人都知道了。
它出来一趟多不容易?那男人敢戏耍它,它非得让那人付出代价,杀鸡儆猴,否则一个个都出尔反尔地拿了它的好处,却不给它报酬。
这么说起来,那狗男人还不如那个老婆娘胆子大、有魄力,它都没给她那傻儿子送个媳妇过去呢,那老婆娘说跟它走就走了,不带一点犹豫挣扎。
看在那老婆娘爽快的份上,它把原本打算送去的纸扎媳妇,换成了用水草编的媳妇,吹了口王八气,那媳妇起码能慢慢吞吞地活到九十九。
瞧它这事做得,多漂亮。
老鼋想着,又得意起来,它这“神”当的,也没比那什么拗运爷差到哪儿去吧?
就是现在,找它许愿的人少,心愿尤其恳切的,更少,害得它已经很久没有接收到新的供奉了。
还好,它还有一口存粮在那老头子身上,要是那老头子不守信,半年里没给它送来新供奉,它就去把那老头子先收了。
老鼋想着,一双眼珠子充满了邪念,盯着聂丹。
“你就是向我祷告的那个丈夫。”老鼋口吐人言,庞大笨重的身躯挤进了庙宇里,那对细线似的眼珠子又慢慢恢复了原状,像两个小小的红灯笼。
它围着聂丹缓慢走了一圈,目光落在地上折断的三根香、还有水果这些清供上,冷哼了一声,它才不要这些打发叫花子的东西。
它好不容易找到那爷神识松动的机会,终于翻身做主,能够上湖接受这些愚蠢凡人的愿力供奉了,它才发现比起它所花费的力气,它为他们达成心愿换得的一些回报根本不值一提!
难怪那爷的神识松动,多年来一直在耗费,那些回馈的愿力相比之下杯水车薪,就算是那爷,也得枯竭虚弱下去,可不就给它找着空了么!
桀桀!
聂丹见老鼋盯着自己还没来得及放好的清供冷哼,顿时寒毛直竖,“噗通”跪倒:“对、对不起,我太激动了,对不起爷,我这就给您点上香!”
“用不着。”老鼋的声音带着嗡嗡的闷沉,它俯视着趴在地上的聂丹,“只有小神才需要点香搭桥,我才用不着这些东西!”
聂丹听着,忙不迭地跟着点头。
“我要的东西……”老鼋开口。
它没说完,忽然一顿,一对血红的眼珠子猛地看向拗运爷像的角落:“什么人在那边?!”
聂丹一惊,旋即反应过来,是先前那两个外乡人!一定是看见拗运爷的真身,吓得躲起来了。
他咽了咽口水,连忙跪着爬到那边匆忙道:“爷,今天就只有我和您做交易!您别丢下我……”
他庆幸庙里的光线差,他只要往前一挡,拖一拖时间,那两个外乡人应该来得及转移逃开吧?
但聂丹却忘了“神”压根不是光用眼睛视物判断的。
他话没说完,那头老鼋就突然将脖子拧转了九十度,盯着他看:“小娃,不要在我面前耍花样!”
聂丹浑身一僵,陡然被一股巨大的力道按在了青石板上,浑身骨头都发出了可怕的“咔哒”声,他吃痛地痛叫一声,额头狠狠撞在青石板上,比磕头的力道大多了,瞬间涌出血来。
“啧,就这样的,还当是‘神’供着?”一声清亮好听的声音从暗中传来,但说出来的语气却是嘲讽值拉满了,叫人恨不得给他毒哑了。
老鼋气得浑身都在震颤,龟边的水草更是扑簌簌地直往下甩,像是一团团腐烂的藻丛。
“是谁?!是什么人在说话!?竟敢对拗运爷不敬!”老鼋怒吼道。
它还得拉着那爷的名号出来,这不叫招摇撞骗,这充其量叫狐假虎威。
“你是那位么你就喊?我喊你一声你敢应吗?”临朗呵笑一声。
他向前一步,身形从阴影中走出来,月光照亮他的面孔,本就白皙如玉一般的脸,在月光下更泛着盈盈的朦胧光泽,犹如神光。
一旁趴在地上的聂丹,听见临朗接连的话语,忍不住抽吸了口气,又吸了口气,终于坚持不住地两眼一翻,生生吓晕了过去。
完了完了,对拗运爷大不敬!!他们整个古镇都要没啦!!!
他就知道自打几年前那些奇怪的外乡人来了之后,把他们这儿的风水全都坏了!!
聂丹晕过去前想着。
老鼋没有再留意一旁的聂丹,它那对血珠子似的小眼睛,盯着临朗,骤然缩成了一条极细的细缝,更显阴谲。
它周身的气息骤然浓烈加剧。
临朗见状神色微变,一旁鬼剑蓦地飞到临朗身前,蓄势待发,惊梨也从麂皮口袋里顶出一个筒顶。
“吾友吾友,什么呀,大王八?又要打大王八了?”惊梨嫌弃地说道。
老鼋看见惊梨冒头,庞大的身躯又是一震,但这回却不是愤怒的震颤了,临朗硬是看出了一丝不安。
老鼋盯着面前的汉白玉卦,声音隆隆:“你这个小娃……怎么会有这个东西?”
惊梨气得哇哇飞起来:“这个老王八竟然敢喊我‘东西’!吾友!打它!”
临朗:“……”
阎川原本藏在暗中,见惊梨飞出,眉头一紧,手执乱骨长鞭从黑暗中一步踏出。
巨鼋感受到一股多出来的气息,下意识扭头看去,就见阎川一身肃杀,手中乱骨鞭更是溢出的血煞气。
它惊疑不定地转向临朗,又看看阎川,再盯盯临朗,突然就趴拉起短粗扁平的四肢。
只听一声更响亮的吸气声,下一秒,眼前这头庞然大物竟是调头飞快挤出了拗运爷庙,“噗通”一声沉进了湖底!
临朗、阎川:“……”
作者有话要说:
第181章 持证上岗第一百八十一天
持证上岗第一百八十一天
临朗和阎川两人无言对视一眼,谁也没有料到,原本以为会给他们带来一场恶战麻烦的巨鼋,竟是这样出其不意地仓惶下水。
临朗摸着下巴疑惑,这老龟似乎熟悉惊梨?
他想着,目光又投向了阎川:“它好像认出了你手中的长鞭,还有我的惊梨。”
“或许是这把长鞭过去的主人,和这头巨鼋有过交手。”阎川也注意到了那巨鼋不同寻常的目光,似乎格外忌惮他与临朗手中的法器。
阎川的猜测与他一样。临朗收回视线,但心底的疑惑却更深了——他印象中从没有对付这样一只大王八。
惊梨还在他的脑海中忿忿不平:“缩头王八跑得倒是快!下回非得揍得它王八壳都碎成渣!”
临朗嘴角微抽,那老鼋嘴上稍稍带了一句“东西”,就把惊梨气成这样记恨上了,果然是祸从口出。
他把惊梨收回麂皮口袋里,安抚般地拍了拍。
“这人怎么说?”临朗指了指趴在地上不省人事的聂丹。
这人心心念念着的交易对象已经溜走了,这交易看来是做不上了。
想到这人、还有镇上人对拗运爷的深信不疑,等他们三人白天好端端地出现在古镇上,怕是要被那些人当作祸害了。
临朗这么一想,便觉得有几分头疼。
阎川淡淡道:“我们已经按照那老人的要求,带着贡品来祭拜了,除了他,谁又知道那老鼋是来收我们这两个外乡人性命的?想必他也不敢挑明了说。”
“要说服的,也就只有这人。”阎川微抬下巴,看向聂丹。
临朗唔了一声,他被聂丹的那些说法绕了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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